尼泊爾慈青、志工與學生為園區啟用組成鼓隊,於藍毘尼靜思精舍大殿前揭開典禮序幕。(攝影/鄭信義)
尼泊爾的慈濟藍毘尼園區與佛陀誕生地相望,
啟用後將發揮慈善、醫療、教育、人文良能;
這不僅是對現實苦難的責任感,
也讓回饋佛陀故鄉的心願落地生根。
尼泊爾的慈濟藍毘尼園區與佛陀誕生地相望,啟用後將發揮慈善、醫療、教育、人文良能;這不僅是對現實苦難的責任感,也讓回饋佛陀故鄉的心願落地生根。
宗教重鎮新頁
慈濟園區面向知名聖地藍毘尼花園四號門,中間僅隔一條馬路;園區最前方是靜思精舍大殿,依據花蓮靜思精舍一比一打造。靜思堂前的慈悲廣場上,立有宇宙大覺者佛像;兩側建物功能包括社教、育成、學校、義診所、電視臺辦公室、宿舍、齋堂等。(攝影/張清和)
復刻法脈精神
兩千五百多年前,佛陀在尼泊爾出生,在印度覺悟,留下啟發人心的智慧。慈濟源於佛陀教法,也想回到源頭守護那片土地的人民。這分回饋不是形式上的朝聖,而是把佛法化為行動。
五月二日慈濟藍毘尼園區啟用。「願慈濟因緣不息,普渡眾生上慈航……」在〈慈濟功德會會歌〉歌聲中,靜思精舍大殿大門緩緩開啟,寓意著廣開宗門,法脈傳承。隨著〈方向〉樂音,由靜思精舍師父帶領四大志業主管走進藍毘尼靜思精舍大殿內向佛像問訊。(攝影/鄭信義)
尼泊爾藍毘尼(Lumbini)是國家級觀光與文化重鎮,每年有上百萬朝聖者湧入藍毘尼花園,巡禮兩千五百多年前佛陀降生處的摩耶夫人寺(Maya Devi Temple)、阿育王石柱(Ashoka Pillar)、聖池與各國興建的寺院群。
然而走出聖園,看到的是尼泊爾南部邊境城市現實的一面:高度依賴海外勞工匯款、民生建設和教育資源不足。政府已釋出新藍圖,改善交通、創造就業機會,要將藍毘尼打造成兼具宗教及歷史感的智慧城市。
二○二六年五月初,慈濟藍毘尼園區及藍毘尼佛教慈濟學校啟用,就位於摩耶夫人寺二十分鐘步程外,兼具信仰中心、婦女培訓、兒童教育、醫療公衛等多功能。這也是證嚴上人多年來的心願―回饋佛陀故鄉,從慈善、醫療、教育到人文,一步步讓正法重新在佛鄉扎根。
來自臺灣、馬來西亞、新加坡、中國大陸、印度與尼泊爾,約八百位嘉賓與志工參加啟用典禮;全球十六個國家地區、三千二百多條線同步連線觀禮。在相隔三千多公里外的花蓮靜思精舍,上人透過雲端網路親自主持啟用,「建設完成,只是起步。我們還要看著它茁壯、成長、發揮。」
慈濟學校十七位四到八歲學生與家長同臺演繹手語〈許一個希望的未來〉。上人看著孩子們說:「他們是尼泊爾未來的希望,也要銜接兩千五百多年前佛陀的期待,傳承下去。」
藍毘尼慈濟學校師長、學生與家長於啟用典禮演繹〈許一個希望的未來〉。(攝影/鄭信義)
搭飛機來尼泊爾打掃
園區啟用前,四月十八日、二十五日兩波大掃除,巴士與嘟嘟車一輛接一輛來到,數百位村民與學生接續下車,提起水桶、帶著抹布,走向被分配的區域。
馬來西亞志工黃曉清攜手本土志工馬諾,帶動安地牙利村(Adihari Village)及拉克西米布爾村(Laxmipur Village)約一百三十位村民參與。黃曉清說,「他們願意來,不是因為今天,而是因為過去。」兩年來志工挨家挨戶關懷,讓村民從理解到感動,進而主動付出。馬諾說,他只邀約了一次,四十位年輕人就應允前來,「慈濟為我們社區做了很多,那我們為什麼不回饋一點?」
拄著柺杖緩步前行的烏莎.亞達夫(Usha Yadav),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為了參與大掃除,她清晨步行一小時到集合點,再搭巴士到達。因長年遭受酗酒丈夫家暴,她的腳留下難以痊癒的傷;她俯身清洗抹布、緩緩起身擦拭玻璃,動作雖慢卻一絲不苟。獨居在漏水茅屋、無電照明,但她堅信「窮人也可以付出」,每日存下一把米,並向鄰里募米助人。
安倪塔(Anita Harijan)協助拔草,陽光出來後又轉去清理教室。她家沒有田地,自小生活困苦,甚至三餐不繼;讀到十年級時,聽說慈濟開設縫紉班,她與五位朋友步行一小時,前往慈濟藍毘尼會所學習。
一年後,安倪塔學會技能,被政府學校聘任為老師。然而,當她聽聞慈濟縫紉職業與創業培訓中心有工作機會時,毅然放下教職,回到慈濟服務。「在慈濟感受到愛與安心,所以喜歡來慈濟。」但她也提到,當年同行的三位朋友因家人反對,中途放棄學習了。
身為低種姓階級,她自小面對諸多限制:不能多讀書、不能進寺廟祈禱,甚至烹煮的餐食與用具都不得與他人共用。但如今她自豪地說:「我是村裏第一位外出學習與工作的低種姓者。」她不但有能力賺錢,支應父母醫療費用,也能縫製衣物,讓家人不用去討舊衣接濟。
她說,慈濟像一個溫暖的家,「感恩上人教我慈悲等觀。雖然我不富有,也可以為園區打掃付出心力。」
馬來西亞志工陳來順說,未來需要村民一起來維護園區,大掃除就是一個開始,讓他們走進來,看見、接觸,和慈濟人互動,進而慢慢產生連結。
啟用前一個月,每天都有超過兩百位海外志工進駐,自費從新加坡、馬來西亞和臺灣搭機來整理環境和組裝家具,為後續營運做最後整備。
圖1:園區啟用前,二百多位海外與當地志工當成「自己的家」,四月十八日投入大掃除。(攝影/林家如)
圖2:藍毘尼八萬人口長期缺乏醫療資源,義診所成立四年來,不分宗教守護生命;遷入園區後診間寬敞,還有獨立的針灸室。(攝影/林家如)
整合多功能社區服務
藍毘尼慈濟義診所二○二三年二月十九日啟業,今年四月二十九日停診,醫護同仁及人醫會志工著手將設備搬遷到園區,五月一日開門服務。過去看診日,清晨五點就有病患排隊掛號,無論日曬雨淋,只能在戶外候診;剛入職的資深護理師桑姬塔(Sangita Chhetri)說,如今設有三間獨立診療室、一間急診治療室,可同時照護兩位以上病患,減少他們等候時間。
桑姬塔坦承:「以前在醫院,我不需要參與清潔工作,但現在我看到比我資歷深、年紀大的志工或是醫師,都在打掃,沒有人覺得這件工作很卑微;我因此學到,無論醫師或護士,資歷深或淺,都是平等的。」
慈濟基金會副總執行長林靜憪表示,新的義診所空間規畫縮短等候時間,改善隱私不足的問題;園區旁的醫院仍在趕工,未來給予民眾更理想的照護。
林副總回顧過去幾年,慈濟低調做事,沒有大力宣傳,但其實已經走入社區,不僅帶物資去救濟,還想方設法傳授技能給婦女、孩子及年輕人,從縫紉培訓、菇類種植、天然製皂、以工代賑等職能培力計畫,脫貧同時也為女性賦權。「上人給我們的方向,就是踏實去做,一步一腳印,做就對了。」
慈濟在藍毘尼各據點的縫紉班也都搬遷到園區協力樓,志工和學員以保鮮膜包裹三十公斤重的針車,調不到貨車時,就以嘟嘟車來運送。四年來陪伴婦女們成長的馬來西亞志工王慈惟說明,縫紉班不只培育技術,也培訓師資,安排參加尼泊爾技術教育與職業培訓委員會(CTEVT)國家考試;一百五十六位畢業生中,有二十七位已取得國家裁縫證照。
許多學員從不識字到能讀寫、算數,有人領到第一份薪水後,購買肥料支持家中農務,不再完全依賴外援;部分婦女也因具備技術與收入能力,在婚姻與家庭中獲得更穩定的地位。
育成計畫中的「希望菇坊計畫」,四月已在園區後方運作。新加坡志工洪德謙運用本地收割後的小麥稈或稻草作為基質,並在貨櫃內加裝隔熱、空調與噴霧系統,控制溫溼度,打造適合菌絲生長的環境。
他指出,這是當地首次以貨櫃進行菇類試驗,若技術成熟,可延伸培育鮑魚菇、杏鮑菇等多樣品種,每包菌袋能創造逾千尼幣產值,成本低、技術門檻也不高;未來計畫免費提供菌種,協助村民建立家庭型生產模式,一年四季都能有穩定收入來源。
原本設於藍毘尼會所、摩訶菩提社區中心與悲心女子學院的縫紉班,近百位學員回歸慈濟園區工作與學習(圖1)。靜思精舍師父們參觀菌菇實驗中心,以貨櫃屋改造的廠房已成功培育出鮑魚菇(圖2)。(圖1攝影/鄭信義 圖2攝影/陳聖尉)
藍毘尼靜思精舍早課
全球唯一的海外「靜思精舍」大殿,就建在藍毘尼。五月一日,園區啟用前一天,來自花蓮靜思精舍的德穎師父、德惇師父、德懷師父、德晗師父、德倍師父、德勷師父,在藍毘尼靜思精舍大殿和靜思堂舉行首場早課。
「最初的構想,是精舍大殿中間採用透明玻璃,讓大家一進門就能看見靜思堂外面的宇宙大覺者。」馬來西亞志工郭糧鳴分享設計轉折,「當我們請示上人,上人慈示應該要與花蓮靜思精舍一模一樣,因此我們立刻重新調整。」
佛龕的尺寸、佛像的神韻到大殿內每一處細節,志工都希望能完整複製;慈濟基金會總務楊美鳳說,三尊莊嚴的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與地藏王菩薩,從臺灣宜蘭冬山共修處恭請而來;加上佛龕和供桌,分裝在二十五個木箱空運,由於體積龐大,一般民航機無法容納,團隊幾經波折才排到貨機艙位。
物資抵達加德滿都後,因木箱體積超出X光機掃描範圍,清關程序一度停擺,在志工耐心協調下,海關改採人工逐箱拆檢,才得以放行,延遲三日後運往藍毘尼,四月二十五日安座。
預計安放在靜思堂前慈悲廣場的宇宙大覺者,原定四月二十八日午後卸裝,竟提前於上午十一點送達,讓志工瞬間陷入緊張―預約的吊車還沒來、卡車卻不能久留;好不容易等來二十噸吊車,發現真正的難題才開始。
佛像木箱無法直接吊掛,必須先拆箱;而園區工程已完工,遮雨棚鐵架與階梯限制了吊車動線,只能遠距離懸吊。宇宙大覺者高三點九公尺、六點五噸重,蓮花底座高度近一公尺、五噸重,吊臂一旦拉長,承載力將急遽下降,吊車難以負重,這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二、三十位志工決定用最樸實的方法解決最艱鉅的問題。十多根長鐵棍成了滾軸,在挖土機拉力與兩側人力護持下,五噸重的蓮花底座一寸寸往前移動,後方志工一聲聲唱誦佛號;直到晚間七點,眾人筋疲力盡,只能暫停,等待隔日再續。
轉機出現在第二天。終於找到一輛十五噸吊車―噸數雖小,尺寸卻剛剛好,能穿過九尺高的遮雨棚,直達慈悲廣場。距離縮短、角度對了,吊裝順利。蓮花座穩穩就位後,宇宙大覺者也在眾人屏息中緩緩下降,與蓮座完美契合。
宇宙大覺者選用廣西的漢白玉雕塑,志工唐雄為此尋找失聯多年的老師與同窗,最終找到兩塊尺寸適當、質地精良的石材;一塊雕成蓮座,一塊化作佛身。四位雕刻師二十八天日夜趕工,一鑿一鑿雕出佛陀慈悲的神情。
佛像自廣西陸運出發,穿越西藏雪地與顛簸山路,歷經半個月抵達尼泊爾。唐雄望著深埋山中的玉石,化作如此莊嚴的宇宙大覺者,內心只有難以言喻的感恩。
吊車緩緩升起,將宇宙大覺者聖像從卡車上移下來,林靜憪副總執行長在旁虔誠合十,祝禱安座順利。(攝影/鄭信義)
願力把我們凝聚在一起
莊嚴啟用典禮上,隊伍繞行前進,忽然小小騷動傳來―幾隻狗闖進了會場。馬來西亞志工陳順福擔心影響隊伍前進,立刻快步上前,把狗兒抱離現場。
事後他笑著和大家分享:「沒電要叫我、廁所堵塞要叫我、下雨漏水也要問我,甚至今天早上狗在挖洞,我還要幫忙捉狗。」這段話逗得志工們都笑了。
在馬來西亞,他是事業有成的實業家,公司大小事務有專人處理;但這次承擔藍毘尼園區啟用總協調,事情再小都得親自安排,大家第一個想到的人,也總是他。他說:「這些事情我很久很久沒有做了,但這個過程我覺得很幸福。這就是找回以前我們的初心,也就是當初來慈濟的初發心。」
一年多來參加園區工程、往返藍毘尼與馬來西亞超過二十次,陳順福看著啟用典禮幕後,每個人不計辛勞地付出,滿是感動。「從節目安排、營建到廚房,每一個地方都很用心。我每天都吃得很好,可是香積志工凌晨兩、三點就起來備餐。」
點滴累積成最深的感動。「我第一次來尼泊爾時,一直以為這裏有很多佛教徒,結果佛寺以外的地方都很難看到。藍毘尼靜思精舍大殿開門的那一刻,我真的掉眼淚了。」他說,透過螢幕看到上人,深深感受到上人期待把正法回饋佛陀故鄉,如今真的一步步做到了。
在慈濟義診所服務超過兩年的護理師比蒂莎(Bitisha),第一次拿起鼓棒,學習打鼓迎接園區啟用,「剛開始完全沒有節奏,就像一堆噪音。」數月來練習,她明白打鼓最重要的是專注。她也受邀參與法船演繹,練習過程中懷疑自己做得到嗎?「練習完身體很痠痛、很累,但我們還是繼續練。」正式演出時,大家動作整齊,比蒂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信,她想向上人承諾:「請上人放心,我們會照顧好藍毘尼慈濟的家。」
午後,大典圓滿落幕,大寮裏又開始忙碌;杜西(Tulsi Narayan Matang)和幾位志工準備晚餐。他一邊洗菜,一邊開心地說:「今天我太太、兒子、女兒都來當志工,而且已經是第四天了。」
「今天我們有靜思堂了,好高興!」杜西曾在馬來西亞檳城慈濟志工經營的餅店工作八年,也參與環保、洗腎中心與浴佛活動。那時他一直有個願望:慈濟能不能來尼泊爾幫助窮人?回國後遇到大地震,他看見慈濟志工奔走救災,心裏更加篤定。二○二二年,慈濟再度走進藍毘尼,他毫不猶豫地跟著來了。
二○二四年,他受證慈誠隊員;從此見人就說慈濟,也常對大家說:「五塊錢、十塊錢都可以幫忙;沒錢也沒關係,拿一包米給人家,也是在幫助人。」眼前海內外數百位志工齊聚一堂,從無到有的進展,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深耕藍毘尼四年的馬來西亞雪隆分會副執行長蘇祈逢,談起這一路從語言隔閡到環境適應與志工磨合,每一步都不容易。「若沒有願力,很容易在困難中退轉;但也因為這些考驗,讓團隊更凝聚,讓『行菩薩道』不只是理念,而是日常的實踐。」
「一代代人會不在,但精神如何延續呢?佛陀的智慧必須要靠硬體來讓它體現。就如很多歷史悠久的教堂,帶給人們精神豐足。」蘇祈逢說,建設精舍、學校、醫院,透過具體的建築散播無形的精神理念,正法才能夠千秋百世流傳。
大愛在這裏安了家。志工們共同守護的不只是園區,而是一條能讓慈悲與智慧,繼續向世界延伸的路。
一場大雨使得靜思堂前方慈悲廣場草地積水,晨曦倒映著宇宙大覺者,象徵跨越了空間的阻礙,連接起千年的法緣,在藍毘尼接引眾生走向覺悟的彼岸。(攝影/陳聖尉)
尋佛足跡 以現代力量守護2500年聖地
在尼泊爾南境,藍毘尼的阿育王石柱銘文、迦毘羅衛城的王宮遺址、天臂城古園林,都證實佛陀真實存在過,然兩千五百多年後的今天,佛教在當地卻已式微。慈濟以慈善、醫療、教育深耕佛陀故鄉,啟建園區,以慈善的行動讓佛法回歸。
摩耶夫人寺|佛陀誕生地
2500多年前,摩耶夫人依習俗,從丈夫的迦毘羅衛國回娘家天臂城待產,途中於藍毘尼園生下悉達多太子。目前以白色磚牆建築保護古蹟;旁邊阿育王柱銘文記載:釋迦牟尼佛誕生於此。(攝影/林家如)
淨飯王王宮|佛陀成長處
迦毘羅衛國是悉達多太子居住29年的地方,長大後於王宮四門出遊見眾生之苦後決意出家。尼拘陀園精舍遺址,是父親淨飯王當年為僧團所建,佛陀成道後返回故國,於此為親族說法。(攝影/林家如)
佛陀母親的故鄉
天臂城為古代拘利族重要王城。摩耶夫人生產後7天往生,由妹妹大愛道扶養太子;大愛道後來成為僧團中第一位比丘尼。巴瓦尼普爾(Bhawanipur)遺址區有後人興建的摩耶夫人娘家廟,呈現當地佛教與印度教文化長期融合的特色。(攝影/林美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