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建簡易教室
石頭之城 自由小學
在非洲班圖語系的紹納語中,「辛巴威」意為「石頭之城」;位在首都哈拉雷郊區的自由小學(Rusununguko Primary School),便座落在一片巨石群中。儘管辛巴威曾以超過九成的高識字率傲視非洲,但二○○九年惡性通膨導致經濟崩塌,造成教育體系瓦解、教師出走,就學率在十年間從八成五驟降至兩成。
在哈拉雷最貧困的艾普沃斯(Epworth)地區,公立學校飽和,許多貧困兒童沒有出生證明或超齡而失學,家長們自力興學,二○○○年開辦了「沒有教室的學校」,自由小學一開學就有九百位學生。然而因缺乏合法立案,學校一度面臨解散。
二○○七年,臺商蔡慶洲牽起因緣,南非慈濟志工前往哈拉雷關懷,十一月展開首次慈善發放,朱金財全程參與,後續並發願承擔;辛巴威成為全球第四十五個有慈濟志工的國家。
當朱金財在艾普沃斯發放物資及援助食物,也來到了自由小學,發現他們的困境。學生在破爛帳棚或樹蔭下上課,黑板由值日生負責爬上支柱吊掛(圖1)。孩子們用父親的刮鬍刀削著已短到難以握住的鉛筆,並以塑膠袋充當書包。露天環境讓教學極易受天氣干擾,也導致孩童因缺乏遮蔽而病痛不斷。
慈濟不只在自由小學發放文具、供應熱食,並引進由臺灣團隊開發、以強化PP瓦楞板與輕鋼架構成的簡易教室(圖2);這種建築結構具備良好的通風效果,適合當地氣候。二○一二年七月,在臺灣營建志工與辛巴威本土志工的合作下,僅用八天便組裝完成七間教室,後續並裝設太陽能路燈,加強夜間照明以改善治安,此後自由小學學生數顯著增加,超過千人。
(圖1攝影/黃思浩 圖2攝影/林炎煌)
學童頭癬被排擠
行動理髮院服務六萬人
二○一一年起,朱金財與志工走訪校園捐贈物資時,發現近九成孩子罹患嚴重頭癬。這背後隱藏著深刻的民生困境:長期缺乏供水基礎設施,旱季滴雨難求,居民僅能勉強擦澡;而一次理髮的費用相當於一餐飯錢,對窮困家庭來說,寧可選擇填飽肚子。極具傳染力的頭癬,讓孩子在校園中因外貌與病痛感到自卑,甚至不敢上學。
朱金財思及,解決辦法是先剃光頭髮減少藏污納垢,於是採購電動理髮器、發電機,搭配自製理髮巾,號召理髮師組成團隊前進校園與村莊,為民眾理髮;白癬一層覆蓋過一層,當電動剪髮器推過就冒煙,剃髮後隨即在頭皮噴灑藥水治療。孩子捲曲粗硬的髮間常夾雜沙塵、碎石甚至小樹枝,沒剃完幾顆頭,剃刀就鈍了,前後剃壞了上百支剃刀。
義剪行動堅持了十多年,志工們走訪無數學校,一間間地取得校長同意,每次替數百名學子免費理髮。二○二○年新冠疫情肆虐,全國封城,慈善理髮行動因而暫停。二○二二年,朱金財看到一則新聞―在西馬紹納蘭省蒙多羅地區,一位十歲男孩因為頭髮過長遭老師體罰,在雙手手心各打了十下,使得當天空腹上學、身體虛弱的他暈倒送醫。朱金財深感不捨,即刻重啟行動理髮院;十餘年來超過六萬人次受益。
(相片提供/朱金財)
五十四個供食站
每餐照顧一萬七千人
辛巴威的苦與窮到什麼程度?因為乾旱,長期種不了糧食;缺乏淨水,霍亂往往一發不可收拾。朱金財曾在疫情期間看過一個畫面,在距離哈拉雷南方二百三十公里的古圖區,一群孩童使力搖晃一棵大樹,甲蟲紛紛被震落,孩子們趕緊拾起放入瓶中,帶回家水煮醃漬為食物。二○二四年乾旱導致全國半數人口飢荒,政府甚至決定撲殺兩百頭大象做成肉乾,提供居民充飢。
早年,朱金財每週一次在住家附近供食,每次向工廠購買七百條未切的吐司,約可供應三千多人。二○一一年起關懷自由小學,他發現學童普遍營養不良,於是二○一三年開始,每週一至六供應午餐,社區民眾及孤兒都會前來用餐。慈濟供食站在全國陸續擴點,分布四個省共五十四處,每週提供六天午餐,週間每日約一萬七千人受益,假期間約兩萬人;部分站點也提供衣物、毛毯等物資。
辛巴威面臨約每四到六年一次的嚴重旱災循環。為了減少家中分食人口,或換取牲畜與糧食,童婚往往成為貧困家庭求生存的無奈選擇。女性雖是家庭照顧與農耕的主要勞動力,卻長期被排除在教育等資源之外。
在哈拉雷艾普沃斯,志工合力整地、開闢菜園,邀請社區婦女參與耕作(圖3)。每位婦女負責特定區域,可自主決定作物種類,出售農產品的所得用於養育家人,部分作物則回饋作為供食站的食材。這種模式讓婦女從受助者轉變為供給者,建立起社區互助的良善循環。
供食站除了提供主食玉米泥,志工亦準備米飯、馬鈴薯、豆泥與蔬菜等熱食。備餐往往需耗時一整天,但這可能是許多家庭全家人唯一的一餐。許多年長者即使生活拮据,依舊帶來幾片葉菜、幾支玉米下鍋,也有孩子帶來小樹枝當柴火,供食站隨處可見互助的溫馨景象。
(圖1、2攝影/古繼紅 圖3相片提供/慈濟辛巴威聯絡點)
專業水井團隊
旱地上矗立四千七百口井
辛巴威的都市自來水系統多建於英國殖民時期,因政府長期財政困難而年久失修,不僅水庫儲水量逐年下降,管線破損也使污水滲入供水系統;即使有水,居民仍需依靠淨水藥劑處理後才能飲用。鄉村地區更沒有自來水設施,雖然地下水資源豐沛,但地形因素使雨水難以蓄積。貧困家庭即使知道飲水需煮沸才安全,也常因柴火昂貴、無力購買淨水藥劑,只能用兩層紗布過濾濁水,勉強飲用。
每年八月至十一月是辛巴威的乾季,但即使是十一月至二月雨季,也常常不下雨。居民到池塘、水窪或幾近乾涸的水井取水,有時甚至只能舀取泥坑中的濁水;取水多由婦女負責,為了找水,往往要走五到十多公里,於郊外遇上毒蛇猛獸而喪命的悲劇也時有耳聞。
長期缺乏安全水源,使得傳染病時常爆發。二○○八年辛巴威出現大規模霍亂疫情,二○一一年底至二○一二年初又爆發傷寒,僅哈拉雷就出現超過四千例病例。為了減緩疫情擴散,朱金財帶領志工為約三萬戶家庭發放淨水藥劑。
朱金財也體會到,發放藥劑只能暫時救急,解決之道仍在於改善水源。他和志工在艾普沃斯四處探勘水脈,終於發現地下水源。二○一三年十一月,掘井工程歷時三週,艾普沃斯第一口四十公尺深的井完工啟用;鑿井團隊也在同年建立。二○二○年,團隊啟用了第一口八十公尺深的深水井,水質更安全、水量也更穩定。
朱金財進口購得當地欠缺的鑽機、井管等打井設備,並自備汽油供機器運轉;為了節省外包工程經費,他從旁自學、累積經驗。
至二○二五年,慈濟鑿井團隊已有二輛鑿井車,分別位在首都哈拉雷及第二大城布拉瓦約;一百五十位成員平日分五組運作,挖鑿新井同時修繕鄉間舊井,延長每口水井的壽命,避免破壞水土。
二○二五年十月,政府鄉村基礎建設局(RIDA)開設專業技師課程為慈濟鑿井團隊成員培訓,共七十一位志工獲得認證,其中一半成員是女性;二○二六年,團隊向五千口井的目標持續邁進。
(圖1攝影/許斐莉 圖2攝影/朱金財 圖3攝影/Hlengisile Jiyane)
熱帶氣旋毀路
繞道把援助送到
西南印度洋氣旋常先登陸莫三比克,再侵入內陸辛巴威,引發強降雨與洪災。二○一七年二月熱帶氣旋迪尼歐(Dineo)即是如此,緩慢穿過莫三比克釀災,雖然進入辛巴威後已減弱為熱帶低壓,但殘餘雲系與當地強降雨天氣結合,引發全國性的水災,使得二○一六年乾旱後的缺糧更加嚴重。朱金財帶領團隊克服橋斷、路坍進行勘災,大規模發放糧食與淨水藥劑。
然而,更大的考驗在二○一九年三月到來。熱帶氣旋伊代(Idai)橫掃莫三比克、辛巴威與馬拉威,近三百萬人受災,被視為當地史上最嚴重的氣象災難。辛巴威東部馬尼卡蘭省的奇馬尼馬尼鎮(Chimanimani),在二十四小時內降下六百毫米豪雨,引發大規模山洪與土石流,全區逾九成毀損。
災後交通中斷,居民僅能靠便橋出入(左圖);朱金財與志工團隊繞行崎嶇山路、露宿無水電的軍方基地,歷經十餘小時才抵達災區。即便面臨石油短缺的困境,救援腳步未曾停歇。
馬來西亞志工四月前來會合賑災,在泥濘山區受阻,找來推土機解困。札卡區(Zaka)居民棲身帳棚、糧食匱乏,以歌聲迎接志工,淨水藥劑和糧食發放現場宛如嘉年華。穆雷瑞克瓦小學(Murere Rikwa Primary School)屋頂被掀翻,百名學生擠在寒冷教室上課,慈濟提供建材,兩棟新教室於二○二二年重建啟用。
(攝影/李文傑)
本土志工承擔
從一個人到大家庭
辛巴威與臺灣時差六小時,每年五月花蓮靜思精舍上午七點舉辦浴佛大典,全球同步,哈拉雷正是半夜一點,志工們往往前一天就步行到會所集合,最遠的甚至走了二十公里。等待連線前,大家裹著毛毯在貨櫃屋裏小睡;典禮開始後,斷線或停電更是平常。種種困難,都沒有阻礙志工們求法若渴的虔誠。
二○一二年,朱金財在自宅首度舉辦本土志工精進培訓,一天之內就帶著六十二位志工看了十集的大愛電視《人間菩提》節目,分享每一集的心得,並帶領志工繞佛繞法。而今辛巴威有三千位社區志工,近兩百人受證;二○一五年三月一日,社區志工共修合影(圖1);二○二五年九月七日,慈濟哈拉雷園區動土。
朱金財二○○七年起提供自宅部分空間作為慈濟辦事處;二○一二年底搬家後,無償提供此處繼續作為慈濟聯絡點,後續更捐作慈濟在辛巴威的總部。
「這塊地留著,只是我們的家;捐出來,就是辛巴威慈濟人的家。」園區動工典禮上,朱金財對著在地官員與五百多位志工激動落淚並發願:「我若往生,下輩子再來時,會跟你們有一樣的膚色,可以幫助辛巴威更多!」
(相片提供/朱金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