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者,接棒人

朱金財之於本土志工,如師、如父、如母、如友;
大家平常關懷朱師兄的健康情形,
只要兩小時不見他的身影就會開始尋找。
他們分工圓滿告別式,
最後一程特別請求唱一首屬於他們的歌送行:
〈在那沒有痛苦的地方〉……

朱金財之於本土志工,如師、如父、如母、如友;大家平常關懷朱師兄的健康情形,只要兩小時不見他的身影就會開始尋找。他們分工圓滿告別式,最後一程特別請求唱一首屬於他們的歌送行:〈在那沒有痛苦的地方〉……

二月二十五日,我在錯愕中從約堡抵達辛巴威,陪伴辛巴威的慈濟家人。在哈拉雷慈濟會所這幾天,每天都有來自不同村莊的本土志工進進出出;有的難掩悲傷之情,有的相擁哭泣,但大家都像進出自家一樣自如,不見相迎,也不見道別。

每天至少有八十位本土志工安單,多數來自哈拉雷各地區,少部分來自其他省分,大家堅守崗位:有人負責招呼前來哀悼的訪客,或統籌追思會的來賓名單,或專司照料三餐,也有人負責影音播放、分工攝影……很難想像本土志工團隊是如此優秀,朱金財師兄平常又是怎麼帶領這三千多位志工南征北討,成立五十四個熱食供食站、修鑿四千七百一十五口井,還有各項發放工作?除了朱師兄的願力、慈悲心和身教,我真的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原因。

朱金財傳承經驗、帶著鑿井團隊志工討論工作想法。(攝影/許斐莉)

超越膚色的法親之情

記得朱師兄曾說,他在辛巴威從未見過慈濟人,只是偶然機會在大愛電視看到慈濟人在各地的種種善行。他便認定,上人要做的事,就是他這一生的使命。想想,若不是多生累劫發願的再來人,又怎能如此志堅力固?

接連三天,臺灣花蓮靜思精舍早課誦《慈悲三昧水懺》為朱師兄虔誠祝福,時間是清晨四點半至六點,是辛巴威晚間十點半至十二點。所有安單在會所的本土志工準時、自發地從貨櫃屋寮房集合到靈堂,宛如陪著朱師兄一起參加。哪怕一個中文字都不懂,卻一坐就是一個半小時。

大家端坐如儀,沒有發出聲響,我不禁想起《法華經.序品》:「是時日月燈明佛從三昧起,因妙光菩薩,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六十小劫不起於座。時會聽者,亦坐一處。六十小劫,身心不動,聽佛所說,謂如食頃。」

跟隨朱師兄多年的志工明安師姊說,志工們敬重朱師兄,如老師、如父親、如母親,又如最親密的朋友,大家也十分關心朱師兄的健康情形,無論是腳疾、心臟或眼睛。只要兩個小時沒有見到朱師兄的身影或訊息,他們就會開始尋找並關懷。這分濃濃的法親之情,真的令人羨慕與敬佩。

曾試著問朱師兄的妻子李照琴師姊,師兄生前可有遺願?師姊說,他堅定發願,一定要再回到辛巴威救助苦難人;並拜託師姊,無常到時,將自己火化後的骨灰遍灑在曾經履及的志工服務點,他一定會循著自己的腳步回來。因此,當慈濟基金會林靜憪副總來到辛巴威,也勉勵本土志工全心協助照琴師姊,早日完成規畫中的幼兒園,讓朱師兄可以順利回到慈濟大家庭。

在那沒有痛苦的地方

三月三日的告別式中,我看到了許多動人的畫面。例如禮生和標兵協助家屬在家祭中完成獻供,也導引公祭動線順暢;擔任禮生及標兵的本土志工雖然沒有概念,事前卻一次又一次反覆練習,甚至請一群志工充當貴賓,進行實體演練,並且主動要求:「再練一次、再練一次!」大家同願一心,只為典禮能圓滿,只為告訴朱師兄:「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手牽手,齊心接續您在辛巴威未完成的慈濟志業。」

在送朱師兄前往火化時,本土志工特別請求,希望能唱一首屬於他們的歌。這首歌名為〈在那沒有痛苦的地方〉,歌詞是:「在那裏,在那裏,沒有貧困與苦難;在那裏,在那裏,請讓我去,讓我去到那裏;在那沒有重擔、沒有匱乏、沒有指責的地方,我要去到那裏;我們將與耶穌相遇,與救主相遇,我要去到那裏。」歌聲中有不捨也有感恩,更有對朱師兄的祝福。

林副總勉勵本土志工,辛巴威慈濟志業絕對不會因為朱師兄的暫時離去而中斷;大家更要學習朱師兄的精神,用慈悲膚慰苦難眾生,用大愛翻轉辛巴威。

附錄

本土志工 化悲慟為行動

翻譯整理‧許斐莉
攝影‧林靜昀、許順興、曾玉麟、Hlengisile Jiyane

萊福妮絲(明安)

直到生命最後一刻,朱師兄仍未停下腳步。他常說:「時間至關重要,如果有機會幫助別人,切莫猶豫或計較。」他教導我,那些鰥寡孤獨、受苦者都是我們的親人,直到安息之前都必須為他們傾力付出。

他曾說,我們是一家人,「不要因膚色不同而有分別,因為我們流著同樣的血液;如果有一天我離去,會再回來成為一個跟你們有一樣膚色的辛巴威人。如果有一天我醒來時已不在人世,我不希望慈濟辛巴威也隨我而去,我希望你們繼續做下去。」

譚朵思

對於辛巴威所有脆弱的靈魂來說,朱師兄就像父親一樣,數以千計的人仰賴他維持生計,我個人更是由衷感激,他教會我許多無價的人生道理;他始終支持著我,甚至鼓勵我前往臺灣慈濟大學學習中文。當時其他人紛紛退縮,我卻成為唯一跨出那一步的人。他對我說:「沒關係,我會帶你去臺灣,我希望你去學習、去成長,進而改善人生。」

在非洲,女孩子往往太早步入婚姻,且深陷貧窮的惡性循環。但朱師兄將「成為堅強獨立女性」的價值觀植入我心中─要成為人生的夥伴,而非負擔。他說:「如果有一天你結婚了,要當一個有價值的妻子,一個能在經濟與情感上支持家庭的人。」我永遠崇敬他、銘記他的教誨。

瑪格麗特(慮格)

朱師兄是一位耐心的傾聽者、一位誠實的導師,更是一位引路人。他就像慈父,教會我慈悲、感恩與珍惜;他常提醒我,挑戰正是成長的契機,我們應把握每個機會去幫助苦難的眾生,活出有意義的人生。

朱師兄對辛巴威有著宏大的願景,像是瓜札那(Kuwadzana)助產房計畫和興建靜思堂,我們將致力完成這些志業以緬懷他。儘管他的離去在我心中留下傷痛,但我深信他將持續啟發著我們。 

艾薩克(誠振)

朱師兄以實際行動教會了我何謂「真誠的慈悲」─默默服務、真誠付出,不求別人認可;他向我們示範如何實踐證嚴上人的教誨─拔苦予樂,並且給予無條件的愛。

因為他,我學會了以謙卑的心服務,明白真正的財富是一顆充滿愛的心;朱師兄的肉身或許不在了,但精神將永存於未來我們持續耕耘的每個善行中。

李若娜

我不是最優秀的學生,但朱師兄從不看我的缺點,還從我身上看見希望與潛力,讓我開始相信自己可以成為更好的人,對我來說,他更像是一位父親、一位導師,以及人生的守護者;他不只幫助了我,還在辛巴威感動並改變了無數人的生命。我永遠感激他所給予我的一切。我承諾,我會繼續努力,帶著他教我們的價值觀而活,不讓他對我失望。

朱師兄,感恩您相信我和這麼多跟隨您的人,您的愛、智慧、善良與奉獻,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