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楊秀麗)
邱金娘用一生證明,再微小的善也能照亮世界;她不只愛自己的家人,也愛所有人,她是慈濟人心目中永遠的「契媽」。
一九九五年,六十三歲的邱金娘第一次聽到:「環保回收可以化作助人的善款」,從那天起,天天打開街旁的每一個垃圾桶,別人眼裏是無用的廢物:鋁罐、玻璃瓶……在她手中卻是希望;旁人的指指點點,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分類賣了,就能救很多苦難的人。」
在晨光裏的街巷、在夜色中的環保回收車,總有她堅定的身影;志工叮嚀她別搬重物,她總是答應,但下一秒又不見人影,因為她快樂地投入工作,做到忘我。家人心疼她年紀大,還要上下卡車,她卻說:「比起訪貧中看到的個案,我算很有福了。」
訪視路途再迢遙,她始終同行,當志工忙著輔導孩子功課,她就教案家媽媽們如何經營家庭、教孩子們做家務。從貧困中長大的她,比誰都懂「援助」的重要;也把「遺憾」變成「力量」,募集到八百多位善心大德,每月捐獻善款。
不識字,她就畫圖記下每一位會員的特徵:一片葉子、一朵花或是一條路;沒有交通工具,她就一路步行,逐戶收善款,十多年來,風雨無阻。收款時也不急著離開,總坐下與會員話家常,她像一位慈母,傾聽、陪伴、理解,因此人人都喜歡她、信任她、拉著她聊天。
年歲漸長,腳步變慢、膝蓋疼痛,她就戴上護膝繼續前行。她說:「我要幫上人招募愛心,善不能斷。小小的善款,也可以救很多人。」
近三十年的慈濟路,她是一股溫柔而踏實的力量,總帶著和藹的笑容,每一句話都有能安頓人心的溫度,志工因此喚她「契媽(粵語乾媽之意)」。二○二二年十二月,她因為腦中風而癱瘓臥床,志工們前往探望,看到「契媽」雖不能言語,但每聽到「慈濟」兩字,她的眼睛會亮、手會動,那是她此生最深的牽掛,也是她心中永不割捨的愛。二○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九十三歲的她安詳往生,走得安然;而她留下的溫暖、感動與典範,將長存眾人心中。
二○○七年間,邱金娘向店家收取回收物;她常說:「我做環保很開心。身體累沒關係,心不累就好了。」(攝影/顏霖沼)
我不怕累,是怕被漏掉
志工張佛生回憶與「契媽」同行的歲月:「從早上九點出門訪貧,常常下午四、五點才回來,有時更晚。但沒有人喊累,因為看到苦難家庭接過物資、露出笑容,她就跟著歡喜。哪家有孩子,她一定提前準備糖果;路途遙遠,她會為大家準備茶點。」
張佛生說,邱金娘從不把困難放在心上。交通、語言、識字、年紀、體力……所有別人覺得難的,她總能找到方法克服;因為她苦過、窮過、委屈過,所以她懂困苦人的心,更願意出力幫助。
讓人最敬佩的是她常說的一段話:「有活動一定要叫我,我不是怕累,我是怕被漏掉。我能做,我就要做到老、做到不能做為止。」每月的環保日,再忙、再累,她總不缺席。她常掛在嘴邊說:「我做環保很開心。」、「身體累沒關係,心不累就好了。」、「做得多,得更多;修福再修福,不要消福。」
早期,志工李士能常駕著環保車載著邱金娘去商店或住家回收資源,「我們下車、她也下車,我們整理回收物,她不忘向大眾勸募。約十五分鐘,我們將回收物搬上車,她也成功勸募到一分分善心!」
「如果我是面對著她的民眾,我也會捐款。」李士能笑說。因為和這位老人家聊天,更像是在話家常;即便是初次認識,也一見如故,不會感覺壓力,反而像被長者關心般,自然而然會想跟她一樣,捐錢幫助窮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讀大學」……
和她住同一個社區的志工林梅英回憶二十多年前,邱金娘撐著傘走來她家收善款,當下她驚訝:「怎麼會是一位這麼老的老人家?」後來林梅英也成為慈濟委員,她們一起擔任慈濟大專青年聯誼會的懿德媽媽,邱金娘常會煮一些食物與學子結緣,或請他們來家裏吃飯,心心念念說:「孩子們從外地來這裏念書,我們要好好疼愛他們。」
農曆新年,慈濟人上門向邱金娘拜年,老人家分派紅包時,也不忘關照已過半百的林梅英,不吝給她祝福。「她是所有慈濟人的阿嬤、契媽,不只是愛自己的家人,也愛所有人。」她說。
早年慈濟人走上街頭勸募善心,邱金娘總是站在第一個,向眾人彎腰鞠躬,面對不同族群時,她更是瞬間「色盲」,從不設限。當部分志工面對友族顧慮不前,邱金娘用幾句簡單的馬來語就勇敢前行。一趟回來就賣出二十多本義賣券,其中不少還是友族響應。
「是我們想得太複雜了,她很單純,一心相信每個人的心中都有愛、有悲憫心。大家都被她的善良與真誠深深感動……」
馬六甲分會二○一八年歲末發放活動中,邱金娘關懷印度裔照顧戶。(攝影/李經志)
不是告別,而是延續愛
二○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追思會上,家人們特別製作了一段溫馨的日常影片,向敬愛的母親、婆婆、岳母、奶奶、外婆……作最後的告別。
「母親是我們家最堅定的支柱,把善與信心傳給我們。我們會把她的精神延續下去,一家人一起行善、一起把愛傳承。」
「我剛嫁進這個家庭時,是外人、是不同的文化,但媽媽完全接納我,教了我很多。她是我人生中第一位佛法老師,也是最慈愛的人。我永遠感恩她,祝福她在下一段旅程安穩自在。」
家人們深深感恩慈濟,因為慈濟讓邱金娘有機會無私奉獻。媳婦帕汝阿荻(Paruadi Ramasamy)代表家人上臺分享,婆婆善良、仁慈、慈悲,為這世界上的許多人做了許多事。
「我們不為她的離世而悲傷,而是為她感到欣慰—她走過豐盛、美好、充滿大愛的一生。她總是做著她認為該做的事,她的愛隨著慈濟傳到世界各地,她的智慧深深烙印在我們心裏,是所有人的榜樣。」
長子林猷達也深情地說:「媽媽給我們的愛大過一切。雖然她離開了,但她的精神與愛心,我們會繼續傳下去。今天的追思會很溫馨,看到的不只是我的媽媽、我們家的愛,而是大家的媽媽—大愛!很感恩慈濟。」
邱金娘一生樸實,不為自己求什麼,只求能多幫人、多累積福。她的智慧簡單卻真切:家不是富有才叫富裕,和樂才是真富貴。她的愛很簡單卻深遠:能走、能做、能助人,就是福。
她用一生證明,再微小的善,也可以照亮世界。生命會老去,但善念與愛,永不褪色。願「契媽」的歡喜與善印,在每一位曾被她感動的人心中,繼續一代代地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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