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災後救急到援助重建,慈濟組成專業團隊,致力守護臺灣。二○二二年九月十八日臺東池上發生芮氏規模六點八強震,許多花東民宅受損,慈濟基金會執行長顏博文(右一)與專業志工場勘修繕工事。(攝影/江昆璘)
從高科技企業執行長轉身成為慈濟基金會的舵手,
顏博文以敏銳的「科學精準度」與「宗教慈悲心」,
從組織治理的革新到夥伴共善的接力,
重新定義當前社會的慈善樣貌。
站在慈濟一甲子里程碑,
他也對慈善志業的下一步提出思考—
從高科技企業執行長轉身成為慈濟基金會的舵手,顏博文以敏銳的「科學精準度」與「宗教慈悲心」,從組織治理的革新到夥伴共善的接力,重新定義當前社會的慈善樣貌。
站在慈濟一甲子里程碑,他也對慈善志業的下一步提出思考—
慈濟走過一甲子,是無數慈濟人點滴累積的願力與心力,得以把善與愛送到最需要的地方。然而此際,我們正處於一個日益分裂的世界,國家間的武裝衝突,區域經濟的對抗,影響能源價格波動等現象,造成全球物價上漲;而戰爭更是引起人命、財產損失及土地破壞。
從每天的國際新聞也看得到,極端氣候所造成的災難未見下降,且影響範圍與強度比以前更大。這些風險使得國際人道援助的需求跟著急劇增加,也使得全球永續發展目標的達成愈顯艱難。
根據聯合國難民署(UNHCR)統計,全球難民人數一直增加,然而近年來,無論是聯合國相關人道機構的運作資金,或是整體人道援助捐款,普遍面臨資金不足與募款壓力。這是一個令人無奈且憂心的惡性趨勢,因為「需求在增加,資源卻在萎縮」。
慈濟長年從事國際慈善,同樣也面臨著更多救助需求,但全球捐贈收入並沒有同步增加;因此,如何更聰明、更智慧地運用資源,正在考驗著我們。當然,我們依舊努力地邀集更多的志工或會員,持續擴大善的力量,這也是當前可以努力的方向。
這幾年全球大型災難頻傳,臺灣相對平安,民眾也有愛心願意援助國際。就像證嚴上人常強調的,「有福的人要走出去」,而不是認為自己也很需要幫助;我們現在能走得更遠、援手伸得更廣,就代表臺灣有福氣。
跨越國界,讓善連結彼此
慈濟從臺灣走到國際的實踐過程中,我們看見了許多令人動容的典範。
上人帶領的第一代慈濟人,很多都是榜樣,他們願意當上人的手腳,用心走進世界苦難處,甚至發願長期照顧當地。像是已故的非洲辛巴威朱金財師兄,令人敬佩,我們稱他為「辛巴威的掘井人」,因為在那麼一大片乾涸土地上,他帶領著當地人打出一口又一口井,那不僅是水源,更是希望的源頭。
世界上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慈濟志工,或是慈濟尚未在當地註冊。這時,我們就會善用「合作夥伴」的管道去完成。我們的合作夥伴在各自領域都很專業,像是「無國界醫師」(MSF)或「世界醫師聯盟」(MDM),他們有能力在像是敘利亞這樣的戰爭衝突地區,建立起多個醫療據點,提供受難者照護。當他們在物資或醫療用品上有需求時,慈濟就能及時提供支援。
再以非洲南蘇丹(South Sudan)為例,在二○一一年從蘇丹獨立出來後,長年深陷內戰之苦,是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人均GDP僅三百元美金,民眾實際收入遠低於基本生存水平。當地沒有慈濟人,天主教組織透過各種管道跟慈濟求助,因此我們得以支援他們食物,幫助學校繼續運作。我們同仁也一直跟校長、修女互動,建議他們可以做一些農耕自力更生,必要時慈濟能提供經濟補助。
幾乎只要跟慈濟互動過的 NGO組織或是曾接受過幫助的人,他們對慈濟、對上人都非常尊敬。南蘇丹學校的修女們甚至敬稱我們年輕的南蘇丹專案同仁褚于嘉為「Mother」(媽媽),更尊稱上人是「Great Mother」,偉大的媽媽。可見她們對慈濟是非常感恩且認同的。
在南蘇丹,我們用非常少的預算,達到很大的援助效果。不只幫助二千多位學生,又能夠感動遠方的人們。這是我們應該要做的事情,也就是社會影響力的發揮。
二○二五年樺加沙颱風外圍環流豪雨,導致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於花蓮光復鄉造成災害。全臺民眾自發性湧入災區清掃,協助受災戶早日復原;慈濟志工動員超過兩萬六千人次,同時以強大後勤力照顧來自各地的民眾。(圖1/陳昌民攝影)
慈濟功德會一九六六年成立,在克難中起步,幾位常住和志工在花蓮訪貧與濟助;隨著委員人數增加,被照顧的人範圍也漸廣,圖為上人帶領委員於臺南、恆春訪視。(圖2/花蓮本會提供)
科技進場,救災更有效率
一甲子來,上人用很淺顯的話語,讓我們了解佛教之深奧;很多志工因此把靜思法脈實現在人間―就是透過慈濟的慈善、醫療、教育、人文四大志業,把慈悲喜捨真正落實日常生活。
然而科技在進步,我們已進入全網路時代、甚至進入AI時代了,現在孩子一生出來就是「AI原住民」。不過這些都只是外在物質面,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心靈與物質,兩者要如何融合?
科技只是工具,如果善用就能夠利益眾生。所以我們更需要發心,把科技用在「善」的目的,用在救人方面而非自我享受,這就是把科技和慈悲心融合在一起。
根據二○二五年丹娜絲颱風救災經驗,許多災區住戶的屋頂被狂風吹掀,需要鋪蓋大面積帆布,這屬於高風險的高架作業,在天氣惡劣時對人員極其危險。我們已經與工研院合作研究,如何利用無人機協助救災,例如在第一時間吊掛帆布覆蓋在屋頂,讓我們爭取時間,先行展開受損建築內部的整修工作。
再以花蓮光復鄉堰塞湖溢流洪災為例,由於災區道路條件惡劣,甚至在交通管制下車輛也難以進入,若當時能有無人機協助,就能減少救援工作的種種不便,順利送進醫療及救援物資。入戶清理工作在某些條件下,也可嘗試遙控小山貓或小怪手,進入屋內作業;這些設備能大幅減少人力負擔,讓清理效率更快。
慈濟志工的平均年紀都大了,應該把力量放在受災戶慰問金發放、訪視關懷、心理衛生等計畫,或是幫助農民重新耕種等;透過科技輔助,我們能夠做更多的事情,也可以保護志工的安全,讓他們把最珍貴的熱忱,放在最需要人性溫暖的地方。
慈濟志工成立空拍團隊,辦理專業培訓課程,應用無人機等現代科技於防災救難和活動記錄(圖1)。慈濟志工模擬賑災動員,在慈濟防災情資網上輸入地址,以一公里為半徑劃定區域,即可顯示區域內的慈濟志工相關資訊及人數(圖2)。(圖1/王鳳嬌攝影 圖2/呂學正提供)
有效溝通,感動才能帶動
隨著社會人口老化、慈濟志工年齡漸長,如何進行「典範傳承」以及「人才培養」,尤其是青少年、中青世代的永續傳承,更是慈濟發展的「重中之重」。上人為我們鋪好道、開出了路,我們現在的使命就是要把路好好鋪平,牽引更多人一起來投入。
慈濟志業推動涵蓋層面很廣,但重點是,要能夠帶動出「人文精神」,這是非常不容易的。興建醫院或教育辦學,大家都容易懂,但是若要帶動出人文內涵,就需要透過傳播媒介的力量了。我認為這對社會相當有幫助,不但具有創意而且是應該做的事,所以我加入慈濟之後,就提出「慈濟論述,國際認證」,並持續努力推動,也讓外界能以更具體的方式理解慈濟的工作成果。
社會大眾對慈濟的認知似乎還是不夠。雖然我們努力做,但如何才能發揮更大影響力?還是要透過更多種管道,正向地讓更多人來認識慈濟;一方面是人間菩薩大招生,一方面也可以說是大家一起來「合作共善」。
合作共善的意義,是指就算沒有加入慈濟,但可以互補;別人的強項未必是慈濟的強項,透過合作,把人道救援的精神理念真正落實。
現代AI相關產業成長非常快,主事者也藉助時代因緣掌握了潮流、資訊和資源。慈濟除了「濟貧」也要「教富」,這些掌握尖端科技的人,通常比較理性思維、務實且習慣「證據導向」,因此我們要用不一樣的方式來互動。思考他想要看到什麼資料?他可能會考證你這個組織是不是過度擴張?有沒有經過第三方認證?有沒有符合法律規範?所以我們要檢視自己是否準備好了。
慈濟本身要整理好資料,財務要透明、資訊揭露要及時、論述要有邏輯;如果能夠兼顧這些角度,我相信就能更有效地溝通。一旦這些人被感動,他們的影響力是非常大的,因為他可能帶領著幾萬、甚至幾十萬人的大公司,這股力量一旦轉向善的循環,對社會的貢獻將難以估量。
慈濟強化全球夥伴關係,與三十三個NGO組織「合作共善」。圖為與土耳其世界醫師聯盟合作,在敘利亞北部凱利義診中心提供服務(圖1)。
二○二三年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於杜拜舉行,時任大林慈院副院長林名男(圖2右一)分享蔬食對於身體健康的助益,與對保護環境的重要。(圖1/土耳其慈濟志工提供 圖2/海克特攝影)
方法創新,接引現代人心
全球宗教人口雖持續增加,但部分地區佛教徒占比下降,天主教、基督教也有相同趨勢;相較之下,無神論與無宗教信仰人口則普遍上升。現代社會有各種因素在吸引或干擾人們,這也跟科學界的發現是一樣的:大家愈來愈不願意受到束縛、自我意識很高,甚至AI在未來都可能出現自我意識。現代人學習很快,我們的方法必須更進步。
如果希望佛教能夠傳得更遠,我們的方法就要更多元化、門要開得更廣,一步一步地接引人們。因應時代並不表示我們的心念、信仰或原則變了,因為我們最終極的目標始終不變。
如果用一種比喻來理解,就像量子力學中對「不確定性」的描述,每個人的思維都是「跳來跳去」的。你說天堂在哪裏?如果你心存正念,你就上到天堂去;一不小心有了負面想法,你馬上掉到地獄。
重要的是,我們要保持善念,願意幫助人的時間多,就經常停留在「天堂」,停留在正向的區塊。我們需要透過各種學習與練習,給自己機會去做很多好事,讓心理大部分保持在比較正向的狀態,這樣我們可以激勵自己,甚至影響別人。
這也是為什麼慈濟志工常常要「共修」,如果你跟很多好人在一起做好事,就會保持較長的正向時間;當然,共修過程也會碰到挑戰,甚至遭遇挫折,人人都需要磨合,從中學習調適。
在這個不確定的年代,唯有透過不斷地自我修正與群體共勉,我們才能在如量子變動般的世界中,守住那一顆不變的慈悲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