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疫情肆虐的起點,
想找尋十年前偶遇的伊波拉孤兒,卻是緣慳一面;
慈濟與此地的緣分則深厚許多,
細水長流,在這條漫漫長路已慢慢走出成果……
再回到疫情肆虐的起點,想找尋十年前偶遇的伊波拉孤兒,卻是緣慳一面;慈濟與此地的緣分則深厚許多,細水長流,在這條漫漫長路已慢慢走出成果……
出差西非獅子山共和國前夕,在趕辦簽證和注射疫苗之餘,我翻閱起十年前拍攝的圖檔;翻著翻著,視線停留在了一張影像上:那是在東部地區,一個名叫科因杜的小地方拍攝的。
科因杜位於獅子山共和國、幾內亞與賴比瑞亞(Liberia)三國交界處,也是二○一四年獅子山伊波拉病毒爆發的原點。伊波拉帶走眾多生命,也留下大量的孤兒,照片的主角就是當時失去雙親的小朋友。面對困境和未知的未來,這些小朋友的心情如何?從那雙無助的眼神,就讓人看得心碎……
照片是二○一六年拍的,十年後的今日,他們會是怎樣的境況?這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當異鄉人來到悲慘世界
話說從前,二○一五年慈濟開始援助獅子山共和國,對象除了受伊波拉病毒影響的倖存者,還有生活在貧民窟的居民,對於公共衛生、醫療資源、教育等領域皆有所關注。接觸之初,不無阻力;在拜會相關組織時,對方因不甚了解慈濟的背景,使得人道工作開展得並不一帆風順。唯有憑著長達十年的鍥而不捨,在地合作伙伴們看到遠道而來的慈濟人對人道理念的那分堅持,才放下疑慮,共同投入改善人民生活方方面面的工作,持續至今。
二○二六年元月二十三日,我再次來到克魯灣,這個位於自由城海邊的貧民窟,人口密度仍居高不下,惡劣的衛生環境依然存在。但對千里而來的我們來說,與十年前第一次接觸相比,變化是有的。
十年前踏進這區域時,儘管慈濟人已先行拜會負責管理該區的人員,並由他們帶領參訪,但居民的目光並不是很友善;或正確來說,是表達出一種懷疑。這點是可以理解的,此區的問題連有關當局都處理不了,你們這小撮外邦人,何德何能可以解決?在他們眼中,這群外來客搞不好只是獵奇者,看完真實版的「悲慘世界」後便不再回頭。
但在這些年裏,慈濟人無數次進出該區,居民們看到了這群外來客的情意。他們不是在此發放幾場熱食便功德圓滿了事,而是真心想幫忙,希望與在地民眾共同改善生活。自此之後,居民打開心防,眼神也溫柔了,像對待老朋友一樣歡迎慈濟人到訪。
到底十年來慈濟在克魯灣做了些什麼?這得從它的背景談起。克魯灣是自由城內一個極大的貧民窟,顧名思義,它就是社會底層民眾的安身立命之所。來自首都以外更貧困地區的民眾,在此尋找希望,受經濟條件所限,只能以每月大約一美元的租金找個棲身之所。
年輕的在地夥伴查爾斯(Charles),悠悠地對我們講出民眾的無奈。目前慈濟正在克魯灣建設廁所,希望改善公衛問題。蓋廁所聽起來是個簡單不過的小工程,但在這個公共建設與水資源極度匱乏的地區,絕非易事。再者,慈濟並非蓋完廁所後便不聞不問,而是希望透過長期關注,讓民眾學會珍惜與維護,從而改變衛生習慣。
蓋廁所是長遠計畫,其效果無法一朝一夕顯現。潤物無聲,對的事,做就對了。
不捨被病毒席捲的小鎮
元月二十七日清晨,我們的車隊自南方省博城出發向東挺進。在足以搖散骨架的崎嶇土路上顛簸前行,終於在正午時分抵達邊境小鎮科因杜。
十年一瞬,小鎮模樣依舊。那些內戰後零星散落、破敗荒廢的房舍,在風雨洗禮下,竟仍頑強地屹立於黃土地上,無聲地訴說著那段悲慘歲月―內戰遠去,緊接著是伊波拉病毒肆虐,隨後又是新冠肺炎的衝擊。這段路,走來極其不易,卻並不孤單。慈濟彷彿在這一片苦難的土地上扎根,與當地鄉親相互扶持。
回憶初相見,小鎮剛受伊波拉蹂躪,人口凋零、民生衰敗,景象滿目瘡痍;如今成群的孩子們穿梭其間,吱吱喳喳的歡笑聲震天價響,為小鎮注入了活潑的生命力。
這群孩子是來幫忙搬慈濟捐贈的大米。除了疫情最嚴峻時期外,慈濟每年都在科因杜發放米糧與文具。時日久了,慈濟人與鄉親早已熟稔,相逢如見故友。
至於那名在十年前偶遇的伊波拉孤兒,問遍了在地人,下落依舊不明;有人說他去博城求學,有人說他已往生,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甚至連他的名字,也模糊在眾人的記憶裏。
十年前的一面之緣,十年後的緣慳一面。緣深緣淺皆是緣。那時隨著團隊來此發放物資,與孩子結下淺淺的緣;而慈濟與此地的緣分則深厚許多,一步一腳印,不僅提供生活物資,更給予心靈撫慰。如今,在各方條件具足下,慈濟思考於科因杜籌建診所,期盼紓解醫療資源匱乏的燃眉之急。
回首十年前初抵獅子山,曾感懷寫下:「獅子山這塊福田很大很大,要開墾它,除了需要漫長的時間,更需信念、毅力與堅持。」十年後再回首,對照今昔,慈濟已在這片土地上耕耘出點點成果:興建中的克魯灣公廁與洗浴空間、商議籌辦科因杜診所事宜,以及初見成效的弱勢婦女縫紉班、改善農村經濟的農耕計畫……
這些成果雖非驚天動地,卻是細水長流。憑藉著「人溺己溺」的心念,慈濟人在獅子山的菩薩道上,將繼續踏實地、堅定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