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水洗瓶隊—鹽水環保站

鹽水洗瓶隊志工合影。左起:翁碧月、吳碧利、蘇秀香、李趙秀策、黃寶秀、黃阿碧。

長年來,我走訪過不少環保站,見過各地處理資源回收的模式。猶記二○二二年九月,前往臺南鹽水環保站拍攝時,不經意發現一群婦女圍坐一旁,低著頭忙碌著什麼。我好奇走近一看,才知道她們正在清洗回收的玻璃瓶—這是我在其他地方從未見過的景象。

可惜當時另有任務在身,無法進一步停留了解,只能匆匆拍下幾張照片留存,期待日後再找機會前來採訪。沒想到時光飛逝,當我決定重返時,再度翻出照片一看,竟已相隔三年。

二○二五年十一月,我重新聯繫鹽水的環保志工,幸運地接上其中一位清洗玻璃瓶的志工—蘇秀香。更令人欣喜的是,她們不僅持續投入這項工作,連三年前我遇見的幾位婦女也全都在。這回終於能好好認識這群「鹽水洗瓶隊」背後的日常故事。

六位婦女的默契

清晨不到七點,鹽水環保站裏已傳出清脆而響亮的玻璃碰撞聲。當我抵達時,一群婦女早在忙著清洗玻璃瓶。蘇秀香、黃寶秀、黃阿碧、翁碧月、吳碧利、李趙秀策等六位,是「洗瓶隊」的固定班底;她們的年齡恰巧都在七十歲以上,唯有六十八歲的蘇秀香最為年輕,因此主動扛起較為「沉重」的工作。每當環保站收回玻璃瓶,蘇秀香會先將瓶子分裝進網袋,再放入回收的大浴缸中浸泡至少一夜,讓瓶身的紙標籤與背膠充分軟化,好讓隔天的清洗作業更加順利。

看著大家俐落的動作與分工,便能感受到彼此默契—原來,她們一同清洗玻璃瓶已整整五年了。更有趣的是,儘管玻璃碰撞聲此起彼落、雙手一刻不得閒,大家卻絲毫不受影響,邊做邊聊,談笑風生,甚至自嘲說:「我們這群『獨居』老人,先生都離開了,睡醒就想來環保站,這裏有人作伴,不會無聊。」聽到這番話,我不禁想起證嚴上人曾開示:「環保站就是最好的輕安居。」而眼前這群長者,正是最真實的見證。

洗瓶的眉眉角角

進一步了解後我才發現,大家手中的回收玻璃瓶其實早已經過篩選,不僅不能有裂痕或破損,連容量大小也必須一致。原來,這些清洗完成的瓶子,後續將由工廠收購處理,並作為盛裝油漆溶劑的容器。

在清洗之前,還得先將瓶身上的鋁蓋拆除分類。真正開始清洗時,最費工、也最耗時的,往往是瓶身上的標籤。運氣好的話,一撕就能完整脫落;若遇到黏性過強、怎麼也撕不起來的情況,就只能拿著菜刀,一點一點慢慢刮除,再以鋼刷刷去殘留的膠痕,才算完成。至於瓶內,也時常會有被塞進菸頭或雜物的狀況,得先設法取出,接著再使用自製的清潔棒(以回收衣架截取成型,並在一端綁上小塊菜瓜布)仔細刷洗。最後再以清水沖淨、晾乾,整個流程才算告一段落。

或許對「洗瓶隊」的志工們而言,這樣的工作早已習以為常、駕輕就熟;但在我這個旁人看來,仍由衷佩服她們的耐心與堅持。也正因如此,環保站回收的大量玻璃瓶,才能延續不同的功能。

清洗完成的玻璃瓶會依序排進塑膠籃,待自然晾乾後便可交給工廠
每一項清洗玻璃瓶的工具都是從回收物中惜福再運用

洗瓶隊的創始人

當天的記錄進行到一個段落時,蘇秀香忽然向我介紹起一旁正專心整理回收電器的楊嘉雄,原來他正是清洗回收玻璃瓶的創始人。

因早年經營瓶裝產品相關生意,楊嘉雄對不同玻璃容器的規格相當熟悉。他在一九九六年成為環保志工後,才發現環保站裏竟累積了大量回收的玻璃瓶。於是,他開始思索,是否還有其他方式,能讓這些空瓶再次被善加利用。他想到油漆工廠用來盛裝松香水、香蕉水或甲苯等溶劑的瓶罐,規格正好與多數三百毫升的小酒瓶相同,便決定一家一家登門詢問。只要有廠商願意收購,他就親自動手清洗回收的玻璃瓶,完成後再自行開車載運交付。這樣的獨自作業,一做便是二十多年。

如今,楊嘉雄已高齡八十五歲,加上病痛纏身,已不再適合從事粗重的工作。也因此,他格外感恩「洗瓶隊」的志工們,在五年前貼心地接手這項任務,在他親自指導下,繼續扛起這分重擔。這不僅讓資源得以循環再利用,更像是一種使命的承接與延續,將他的初心傳承下去,令人由衷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