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蘇丹—一日三餐十五元 小錢立大功

天主教聖柏姬達女子學校是南蘇丹境內唯一的女子學校,現任校長康索拉塔修女(右前)持續守護女孩們接受教育。

慈濟糧援南蘇丹兩所學校,
每個孩子一日三餐餐費平均新臺幣十五元;
三年來學生人數增加,成績提升,更鞏固了學校庇護的職責―
讓女孩免於童婚家暴的威脅,讓男孩遠離內亂紛爭!

慈濟糧援南蘇丹兩所學校,每個孩子一日三餐餐費平均新臺幣十五元;三年來學生人數增加,成績提升,更鞏固了學校庇護的職責―讓女孩免於童婚家暴的威脅,讓男孩遠離內亂紛爭!

造成糧食匱乏的原因很多,例如區域衝突、氣候變遷等;全世界最年輕的國家之一南蘇丹,就同時具備這些因素,深受連年極端氣候、內戰及物價上漲影響,一千一百萬人口中有四百九十萬面臨災難型的飢餓。

天主教聖柏姬達女子學校(St. Bakhita Girls Day and Boarding Primary School)多年來仰賴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署(WFP)供應糧食,但二○二一年起援助時有時無,且數量不足;由於嚴重缺糧,學校不得不關閉。

二○二二年透過美國慈善組織轉介求援,我們首要任務就是協助學校持續經營。來自烏干達的珍校長(Sr. Jane Masiko)與來自坦尚尼亞的喬治亞修女(Sr. Georgia Kyenda)是主要聯絡人,看到她們開出的糧食清單:玉米、豆子、大米、耐放的高麗菜、番茄、糖、食用油……我們再三詢問:「這樣就夠了嗎?還需要什麼?」修女靦腆地加上「兩箱西瓜」,因為水果對孩子來說是奢侈品,希望他們也能開心地享受這難得的小確幸。

展開援助後,我們發現學生原本有九百人,開課後卻降到七百多人,詢問修女後得知,一些女孩還在返校路上,但更多的孩子在閉校期間已成婚、懷孕,無法回來了……這使我們對於普遍存在於南蘇丹的性別不平等及童婚狀況,有了一個具體的印象。

來自烏干達的前任校長珍修女(左)及來自坦尚尼亞、負責財務的喬治亞修女(右),在艱難處境下撐持學校,慈濟的糧食援助減輕重擔。

糧食是辦學要件

南蘇丹二○一一年從蘇丹獨立建國,那一年就遇到旱災;不幸的是,兩年後內戰開始,自此進入長期戰亂與自然災害交錯的苦難中。雖然二○二○年內戰告一段落,但和平並未帶來穩定,隨之而來的是嚴重水患和席捲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

談到南蘇丹的自然環境,大家對埃及的尼羅河可能不陌生,而其上游最主要的支流白尼羅河便流經南蘇丹,由於地勢平坦氾濫而形成蘇德沼澤;居民習慣於雨季遷往高地,洪水退去再回到沿岸或有水的窪地。然而近年因氣候變遷,這樣的自然循環已被打破,洪患愈來愈難以預測,許多家庭因此成為「氣候難民」。

慈濟在二○一四年即關注南蘇丹局勢,當時新聞報導,因內戰爆發,百萬人逃離家園,糧食與醫療資源嚴重匱乏,兒童營養不良、骨瘦如材;雨季將至,難民區的帳棚卻破敗不堪。上人的一番話讓我印象深刻:「看到他們的苦境,將心比心想:『假如我生活在那裏,我受得了嗎?』這麼苦的環境,是他們自己能選擇的嗎?」

二○二二年,援助南蘇丹的因緣出現。美國北加州非營利組織「慈悲無疆界(Mercy Beyond Borders)」和慈濟人有長期互動,創辦人瑪麗蓮修女(Sr. Marilyn Lacey)告知,聖柏姬達女子學校受新冠疫情影響,物資短缺,他們已緊急提供一些物資給校方,照顧無家可歸的學生。慈悲不分宗教,慈濟決定資助女子學校。

喬治亞修女說,當時學校運作已陷入停擺。「我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張羅這麼多孩子的食物與基本生活需求。是慈濟給了答案,不只及時援助食物,甚至還協助了物資運輸。當飢餓的孩子們看見裝滿食物的大卡車開進校園時,她們開心地慶祝著。那一刻,我心裏的恐懼終於放下了。」

二○二三年四月,北方鄰國蘇丹爆發武裝衝突,大量民眾逃回南蘇丹,因戰事流離失所的孩子更多了。十一月起,慈濟也開始糧援聖金邦尼男子學校(St. Daniel Comboni Boys Primary School)。

兩個學校共有兩千名學子,每人一日三餐餐費平均新臺幣十五元;早餐多為粥,午餐有時是蒸豆子或白米飯;無論高矮胖瘦,餐點份量都一樣。

這兩所學校相距僅五分鐘路程,創辦人的理念是「國家不能由文盲主政」,即使當初只是在樹下、沒有牆壁與屋頂,也堅持創校。

南蘇丹建國不久加上內戰,基本建設和貨幣不穩定;這兩校位於東南部納魯斯(Narus),接近肯亞邊界,當地社區仰賴肯亞的貨幣與物資,校方常常「出國」到肯亞市集採買糧食,並由保安人員陪同護送;也不會一次購足,而是分批、小量儲存在學校,以免被搶劫。

但即使這條跨境之路只有三、四十公里也不簡單,有一次修女打電話來說:「我們今天去不了市場了。」因為突如其來的豪雨導致道路成為激流,車輛無法渡河。

肯亞廠商跨境運送糧食,是聖柏姬達女子學校期待的時刻。

受虐女童避風港

聖金邦尼男子學校校長艾瑞克(Br. Eric Onguti)來自烏干達,嘆氣地說:「即使同樣在非洲,我也花了兩年才適應這裏的環境,水是鹹的,種植困難,生活並不容易。」

聖柏姬達女子學校是南蘇丹境內唯一所女子學校,不少女孩為了避免童婚或受虐而長期住校。校址所在的區域,環境非常原始傳統,居民住在茅草屋中,撿拾柴火和提水維持日常生活。

校內有一塊菜園約八分地,由學校人員種植葉菜、秋葵、青椒、茄子等,學生協助澆水、除草和拔菜,然而收成不足供應全校需求;加上灌溉水源太遠,難以種植玉米或高粱等主食作物,更麻煩的是,農作物和農具常常被偷竊。

二○二五年,學校水井泵壞掉,無法取水,女孩們步行三分鐘至社區水井打水,途中必須穿越泥地與樹叢。這口水井屬於社區,村民與牲畜有優先使用權,女孩們要等他們用完才能打水。

因為水井是手動幫浦,小女孩們跳起來輪流施力,才能取到一桶水―我們生活在臺灣,輕鬆就可以轉開水龍頭,在這裏卻是每一滴水都很珍貴。

開學時,有人由父母陪伴前來,有些則是孑然一身,好一些的搭乘如同巴士的貨車,有的只能徒步,白天走路、晚上睡樹叢,歷經兩、三天抵達。這樣單獨到校的女孩幾乎占了半數,大多是受到童婚威脅、無父無母或者是家庭貧困、身心受創,依靠著學校生存。

每位學生學費三美元,乍聽之下不高,但只有一成能負擔;不過在其他團體資助下,優秀學子得以升學到高中甚至大學。

學校面臨的挑戰不小。修女曾用通訊軟體聯繫我,有家長前來學校「搶學生」―要帶孩子回家結婚,換取金錢。幸好學校立即採取應變措施,將學生藏起來,並由警方協調家長離開,才得以保護孩子們的受教權。

學校是女孩的避風港,提供她們安全的環境;「冠軍女孩」是校方為曾遭受童婚、虐待等不平待遇的學生所取的名字,讚許她們的勇敢,即使路途遙遠艱苦,仍努力抵達學校尋求庇護,為自己爭取不一樣的人生。

聖柏姬達女子學校學生打理校內菜園,由於缺乏水資源,種植產量不足供給全校師生。

及格率大幅提升

今年元月,南蘇丹邊境又發生武裝衝突,反抗軍隱匿在樹叢中,區域不安全性增高,我們也取消原定的拜訪行程;但兩校校長得知我們會到肯亞訪視難民營,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前來相會。二月四日,他們依靠對地形的熟稔,避開所有可能的危險;即使卡車後車廂已無座位,還是要跳上車,經過四小時顛簸路程,只為了感激慈濟對兩校的糧食援助。

受內戰影響,許多孩童流落街頭,甚至因為殘疾而被拋棄;聖金邦尼男子學校就收留了近兩百位無家可歸的學生,即使假期也提供食宿。艾瑞克校長說,援助計畫的影響力,遠遠超出提供營養的範疇。「這分善意給予學生希望,感覺不被忽視,而能走向未來,也見證組織合作對於弱勢所產生的非凡改變。」

肯亞的圖爾卡納族(Turkana)與南蘇丹的托波薩族(Toposa)素有領地與資源之爭。但聖金邦尼男子學校招生不分族裔,並優先接納內戰難民。艾瑞克校長說,良好的學習環境,無形間促進兩族的和平,「學生們不必再擔心飢餓或像以前那樣聽到槍聲,能夠更專注於學習。」

穩定的糧食來源,加上修女與修士在村落積極推動教育,學生人數大幅成長,當孩子們不再為餓肚子而發愁,及格率也提升了。二○二四年初,聖柏姬達女子學校有八百一十一位學生,如今增至一千一百人,招生超過三成;聖金邦尼男子學校則從六百八十人增至一千零九十六人,增幅六成。

孩子們雖然生活在極度貧困、飢餓與戰亂的環境中,但依然懂得感恩、珍惜,會在糧食運來時唱歌跳舞歡迎,會在吃粥時露出滿足的表情。他們用最真誠的笑聲回應我們的關心。

南蘇丹成人識字率只有三成,聖柏姬達女子學校圖書館牆上貼著一句話:「讓女孩們有機會接受教育,讓南蘇丹飛得更高更遠。」新任校長瑪莉‧康索拉塔‧貝諾穆吉沙(Mary Cosolanta Beinomugisha)對我們表示:「教育一個女孩,就是教育一個社會。請持續幫助我們,有一天你會看到改變。」

附錄

跨越信仰的援手

撰文/聖金邦尼男子學校修士

我們清楚記得二○二三年那一個週四的午後,聖柏姬達女子學校的珍修女和喬治亞修女告知,臺灣慈濟基金會將援助男校食物;我們聖馬丁‧包瑞斯修士會( St. Martin de Porres Congregation)的修士們簡直不敢相信。長久以來資源匱乏,我們苦苦掙扎,每天都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突然間,希望之光出現了,我們的激動如同孩子期盼耶穌基督降生一樣喜樂。

聖金邦尼男子學校照顧許多孤兒或被遺棄的身障者,兩年多來接受慈濟糧援,學生每天上課前祈禱平安,也感恩各界給予溫飽。

在最艱難的時期,當地的教會竭盡所能幫助我們。修士們不惜犧牲自己的糧食,即使僅有少量穀子和豆子,也要確保孩子們能吃上飯,哪怕只是一碗粥。

然而,實際的需求遠遠超出了教會所能提供的,飢餓危機蔓延,許多家庭已食不果腹。慈濟的幫助正是我們祈禱的回應─這是上帝眷顧透過慈悲之心彰顯的鮮活例證。當援助送達,那不僅僅是食物,更是遠方人們的關愛和悲憫。

最初得知慈濟是一個佛教組織時,我們自然有一些疑問。但這些疑慮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們以真誠和尊重相待。真正讓我們信服的是他們謙遜和服務的精神,這些價值觀對基督徒來說無比熟悉,我們從他們的慈悲中,看見了上帝召喚我們去分享的那分大愛。

慈濟跨越了信仰的藩籬,與我們並肩而行,共同見證愛能超越一切差異。我們禱告,願南蘇丹目前令許多人感到恐懼的政治動盪早日結束;我們期待未來能見到遠方一直為我們付出的朋友們,希望他們從孩子的笑容看到善行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