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抗癌歷程,慈濟志工李后玉(中)發願陪伴史瓦帝尼鄉親,帶動更多人自助助人。
從重病中奇蹟初癒,看似柔弱的李后玉卻有著堅韌的意志力;她在先生結束工作返回澳洲後,獨自留在非洲,為史瓦帝尼、也為自己寫下另一段篇章。
當飛機降落在恩史瓦帝國王三世國際機場(King Mswati III International Airport),雖然眼前一片漆黑,仍可感覺到機場的迷你。史瓦帝尼,這個迷你的王國,舊稱史瓦濟蘭,面積是非洲第二小國,僅臺灣一半大。南非慈濟志工潘明水曾打趣道:「在這個國家很容易碰到親戚。」
這跟史瓦帝尼王國的選妃制度有關。每年的蘆葦節,各部落的未婚女子會前往王母皇宮獻蘆葦表達敬意,國王可在蘆葦節選妃。據說這是穩固各部落關係,以達到國家穩定的方式。對外界來說,這種鞏固部落邦誼的方式或許很不可思議,卻是史瓦帝尼行之有年的傳統。
在史瓦帝尼,國王依據憲法持有境內大部分土地。正因為土地屬於國王,由酋長分配給部落家庭居住、耕種,人民沒有權力購買土地,卻也不需要窮盡畢生之力存錢買房。換句話說,酋長的權力很大,他可以決定劃給你三角窗地段王,也可以是寸土不生的荒地。
這個獨特的社會結構,讓從澳洲來到史瓦帝尼的慈濟志工李后玉(Sharon Frazer)大開眼界。文化差異確實是外國人進入史瓦帝尼後,驚歎連連之處。
「我覺得是觀念(mindset)問題,比方說,如果村子裏有人在種菜,其他人就會覺得,喔,有人種菜就好,我們等著收成後去分吧!他們缺乏自力更生的觀念。」自力更生是李后玉陪伴史瓦帝尼本土志工的最大課題,也是最重要的任務之一。
走著走著,走進了非洲
李后玉是馬來西亞人,在澳洲認識了先生羅伯特(Robert Frazer),婚後在澳洲生活;二○一六年透過表妹的引介,認識了澳洲慈濟,參加實業家聯誼會,也到臺灣花蓮,親見慈濟志業。「證嚴上人慈悲與大愛的教導,以及慈濟志工親身投入為眾生減輕苦難的行動,都深深啟發了我。」
二○一六年對李后玉是關鍵性的一年,她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診斷出罹患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也就是血癌的一種。醫師告訴她,這種癌症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到十五。抗癌之路十分艱辛,她在二○一七年接受了哥哥的骨髓移植,奇蹟般地活了下來,「我非常珍惜並感恩這得來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由於先生前往史瓦帝尼工作,李后玉在抗癌成功後,於二○二○年到非洲與先生團聚。當時她只是很單純地想去放假一個月,沒想到在參與當地慈濟活動,看到本土志工煮熱食供餐、發放臺灣愛心米,她悄然萌生「如果能留下來久一點,我就能幫助更多人,為當地減輕苦難」的想法,儘管新冠疫情在當時看不到盡頭,她依然決定留下來。
李后玉形容自己,來到史瓦帝尼是她重生後的使命。在一次越洋採訪中,她哽咽地告訴我,「因為不知道生命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所以我想盡全力幫助史瓦帝尼的人民。」
史瓦帝尼長期仰賴進口蔬菜,填補耕地不足、氣候變遷帶來的糧食短缺問題。本土志工在大愛農場培育菜苗、種植蔬菜(圖1)支持熱食站供餐,一個據點約可餵飽六十到一百個孩子(圖2)。
獨留他鄉,只為做慈濟
二○一二年,慈濟志工潘明水在證嚴上人指示下,帶領德本祖魯族志工組成國際團隊,前往鄰近國家關懷,也到了史瓦帝尼,走入貧病家庭,帶起本土志工進行發放,成立熱食站。跨國關懷直至二○二○年,新冠疫情蔓延,各國管制入出境、航運大受影響,當時身在臺灣的潘明水遲遲無法接上飛往非洲的班機,加上腰部舊疾需要治療,因而留在臺灣。隨後,李后玉與先生開始透過視訊向潘明水請益,逐漸接下在史瓦帝尼的志業重任。
二○二二年,李后玉的夫婿工作告一段落返回澳洲,她隻身留在史瓦帝尼。一名亞洲女子如何帶領本土志工?
形容自己「嘻嘻哈哈很容易跟黑人打成一片」的潘明水,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隻身勇闖南非德本最剽悍的祖魯族部落,成功接引祖魯族婦女加入慈濟。「我常跟上人說,離祖魯族愈遠的部落愈溫和。」潘明水說:「史瓦帝尼人是從大祖魯王國分支出來的一族,平常看起來樂觀慵懶,但是兇起來的時候跟祖魯族有得比。」
李后玉的身段柔軟,總是和顏悅色,但在領眾的過程中也曾因為文化差異,備感心力交瘁而數度落淚。潘明水提醒她:「如果是上人,會怎麼做?如何才能做到令人感動?」對於李后玉展現的韌性,潘明水印象非常深刻,「她看起來柔柔的,其實有非常堅定的意志力,幾乎可以用可怕來形容她的堅強。」
在越洋關懷的過程中,潘明水並不知道,其實李后玉在骨髓移植手術後必須長期服用藥物,副作用之一是無法集中精神,為此,她有時會選擇停藥,方能順利開車下鄉。「只要我規律治療並維持健康的生活方式,我就能把病情控制得不錯。」她用柔和的笑容對所有人隱瞞了身體經常不適的事實。直到二○二五年返回臺灣,透過臺北、花蓮兩地慈院的協助,順利做了更詳細的診療與調藥,才解決用藥的困擾。
慈濟志工關懷偏遠的山區小校,教導婦女及小孩學習縫紉,一技之長從小學起。
極弱之音,共振出大愛
開闢大愛農場、職訓班,培育菜苗帶動農耕、支持供食站,疫情平緩後接續啟動義診、展開外部合作,「我在當地十年做不到的,她竟然在兩年內就做到了!」潘明水讚歎道,在史瓦帝尼推動慈濟志業難度很高,「即使在沒有病痛困擾的情況下,我相信百分之八十的志工也會落跑。」但是,李后玉選擇留下。
在短短幾年之間,李后玉順利和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署合作,「他們看到了我們是個有愛跟慈悲的團體,因此願意和我們一起在史瓦帝尼消除飢餓(Zero Hunger)。」李后玉說,消除飢餓,正是聯合國設定的十七項永續發展目標之一。
根據史瓦帝尼營養委員會統計,約有百分之二十二的兒童因慢性營養不良生長遲緩。為了消除飢餓,李后玉同時關注兒童營養不良問題,並在二○二五年推動慈濟與史瓦帝尼健康福利部簽署合作備忘錄(MOU),改善五歲以下兒童營養不良問題。在簽署合作備忘錄的現場,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也參與其中。
潘明水認為,英語流利的李后玉,溝通、思考就像是「黃皮膚的西方人」,因此能夠和聯合國組織順利對接、取得史瓦帝尼政府的信任,同時邀請許多醫師參加慈濟義診。
如今,史瓦帝尼已經有兩個大愛農場,職訓班方興未艾,慈濟會所也即將興建。在史瓦帝尼採訪期間,我親自見證婦女如何將回收布料縫製成抱枕,送到醫院給病患使用,本土志工蕾塔(Letah Ntombi Mthembu)說,李后玉走過困難的癌症療程,自身的生命經驗特別有說服力,「她告訴我們,我們這麼做可以讓對抗病魔的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孤單。」對於曾經失去自信的蕾塔來說,將抱枕送給病人更能感到心中的大愛,「原來我比世上許多人都富有,不是說我很有錢,而是內心真的非常富足。」
李后玉快馬加鞭,帶動本土志工往前衝,「我希望能在不同文化與宗教之間培養出慈悲與大愛,讓當地志工能帶動部落,真正做到自食其力,並且讓下一代擁有善良、慈悲的美好特質,以及謀生的實用技能。」
從自身的生命苦難中開出朵朵蓮花,並以此馨香芬芳了這個迷你卻飽含生命力的國度。李后玉與本土志工散發出的極弱音,正與史瓦帝尼的大地產生美好共振,激發出更強的生命力。
慈濟行動
(2026年1月31日統計)
- 糧食援助—全國設有40個熱食站,每週供食2,500位孩童
- 農耕培育—2個大愛農場培育菜苗,提供給社區、學校農耕
- 公私協力—與健康福利部簽署合作備忘錄(MOU),共同解決5歲以下兒童營養不良問題
- 下鄉義診—2024年4月啟動,已舉辦17次,累計4,750人受益
- 職訓課程—教導製作凡士林、洗碗精、清潔皂等,帶動居民自力更生
- 在地培力—受證慈濟志工36位,社區志工1,000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