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介琦追求「完美」
撰文‧吳立萍
大林慈濟醫院整形外科醫師黃介琦對「完美」的追求，不是指醫美抗老，而是做到不讓病人因為外觀而影響自信與生活，這也是整形外科富有挑戰及創意之處……
半夜兩點，救護車急駛到花蓮慈院急診室大門，救護人員將一位頭部受傷的婦女緊急送進急診室。
她在工廠工作時，頭髮不慎被機器捲入，撕裂頭皮，情況非常緊急。當時是一九九六年，值班的黃介琦還是從臺大輪調到花蓮慈濟醫院的住院醫師，面對這麼嚴重的狀況，他決定打電話給當時的主任簡守信。
他心裏很忐忑，現在是大半夜，不知道主任會不會接電話……顯然他多慮了，電話那一頭很快應答：「我現在就過去！」當他們一起完成手術，已經是清晨了。
簡守信高黃介琦十二屆，他身體力行人文醫療的行誼，早就在臺大的醫師之間傳開，但實際看到的感受比聽聞更為深刻。因為意外什麼時候發生不知道，即使在半夜，也要打起精神站在手術檯前，在病人最危急的時刻拉他們一把，這不僅是救一條生命，也要讓他們在日後維持一定的生活品質。
「先苦後甘」，這是黃介琦對整形外科的感想，前面的急救過程是苦的，但是能看到病人恢復健康，這是甜的；而無論苦與甜，心裏都很溫暖，這股暖流就是來自真心對病人關懷。
黃介琦為跨海求醫的柬埔寨女孩阿莎進行血管瘤摘除、耳朵重建等多次手術；術前與團隊反覆討論術式。（攝影／于劍興）
醫師最痛苦的時候
黃介琦在臺大醫院擔任外科住院醫師，從第四年開始，每一年和其他三位住院醫師輪流到剛啟業的花蓮慈濟醫院，支援一個月；他很珍惜這個機緣，把握機會觀摩簡守信幫病人開刀。
三十多年前，顯微手術才剛發展，簡守信以及臺大整形外科多位醫師都曾到海外學習，帶回最新技術。相較於其他科別的顯微手術，切除、挖除病灶，整形外科著重於後續的重建，包括利用顯微鏡做微小的神經重建、手指血管重建，還有游離皮瓣及肢體移植，甚至是異體的器官移植。
在住院醫師的第三年，黃介琦立志進入整形外科；第四年聽說慈濟將在嘉義大林成立醫院，他決定回家鄉服務，同時繼續跟著簡守信學習。
「醫師，我一定要在這裏開刀！」七十幾歲的阿公因為長期吃檳榔而罹患口腔癌，他一直期待大林慈院趕緊啟業，這樣不用大老遠跑去其他醫院治療。
這位阿公是黃介琦二○○○年來大林慈院接手的第一位頭頸癌患者。手術很成功，但阿公沒有改掉吃檳榔的習慣，兩、三年後又復發；再次手術治療後，阿公終於決定戒除檳榔，也不再喝酒、抽菸。
阿公所接受的游離皮瓣手術，也稱自由皮瓣手術，簡單來說，有點像是「挖東牆補西牆」，身體因為受傷或手術而切除、挖除的部分，再從身體其他地方取一塊適合的皮瓣移植；因為是自體的皮瓣，傷口恢復的時間會比較快。
口腔科醫師先幫阿公將癌細胞切除，留下的空缺部分，由黃介琦以游離皮瓣手術重建。游離皮瓣手術除了運用在頭頸癌術後功能重建，也有助於重建肢體，避免因組織缺損而必須截斷的命運。因為游離皮瓣手術的發展，讓醫師們在處理腫瘤切除手術時，不用擔心組織缺損過多、傷口無法縫合的問題。
十幾年後，黃介琦和大愛臺採訪團隊找到當初那位阿公，八十八歲高齡的他身體硬朗，看見當年幫他開刀的醫師，開心得合不攏嘴，不斷地向黃介琦道謝，「很多朋友都因為愛吃檳榔，又喝酒、抽菸得到口腔癌，開刀後又復發，沒多久就走了。我很幸運，遇到好醫師治療，才能活到今天，真是太高興了。」
阿公的家人說，很慶幸這裏開了這間大醫院，讓阿公及時接受治療，陪伴孫子長大、成家，當個健康快樂的阿祖。
大林慈濟醫院團隊迄今已經執行超過兩千多例游離皮瓣移植，頭頸癌成功率和下肢重建成功率也超過全臺平均水準。黃介琦說，沒有一個醫師能保障手術百分之百成功，尤其游離皮瓣移植手術要接血管，必須讓血液流通；如果出問題，得馬上再進開刀房，重新打開血管清血塊。
「這是整形外科醫師最痛苦的時候，但要經歷這些才會成長，也才能提高手術成功機率，給病人最安心的保障。如果不幸發生問題，也不要害怕，愈早處理愈好。這也是一個熟能生巧的過程，一開始可能需要開七、八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現在三到五小時就能完成。」
菲律賓海燕風災後兩個月，二○一四年初慈濟至重災區萊特省帕洛鎮義診，黃介琦為民眾看診。（攝影／陳國麟）
兩千顆雞蛋的感謝
大林慈院啟業二十五年，當年跟隨簡守信從花蓮回鄉服務的黃介琦，現在是整形外科部主任，也是鄉親們最信賴的醫師之一，他除了協助病人傷口癒合、功能重建，也會盡量滿足病人對外表美觀的期待。
二○一六年，一位四十多歲先生脖子的左邊腮腺長瘤，看電視介紹說微創手術不會留疤，因此希望用微創手術處理。但黃介琦評估後，決定從耳垂往後劃開，把皮掀起來拿掉腫瘤，傷口小，而且藏在耳後，正面完全看不到疤痕。手術後，病人很滿意，身為醫師的他也很有成就感，這即是整形外科富有的挑戰及創意。
整形外科醫師在可能的範圍內盡力達成外觀上的「好看」，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
二○二○年年初，大林慈院收到二十大籃、共兩千多顆雞蛋。當時正值各地缺蛋、蛋價飆升的時候，醫護人員收到這份大禮都很驚喜。
原來是幾個月前，一位雞蛋孵育場老闆帶著被截斷的五隻手指來急診，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而驚恐到說不出話來。經黃介琦診斷，第二、三、四指可以接回，但第一和第五指因為絞斷處在前端，加上傷口不平整，部分組織已無法復原，也就是說，即使接回也會短一些，外觀無法和原本一樣，但手指的功能有機會藉由復健恢復。
黃介琦把情況向病人及家屬說明後，馬上進開刀房。接指的手術極為精密，不僅要在顯微鏡下將骨頭肌腱組裝回去，還要將斷掉的神經、血管一一接回，而微血管甚至比頭髮還細。黃介琦形容這個過程就像是在修行，因為極為專注，常常沒有時間感，等到完成手術，才發現幾個小時過去了。在一般人眼中覺得不可思議的耐心和定力，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就是專注而已！
術後八週，骨頭癒合良好，經過持續復健，已經可以活動，不僅保全了手指的知覺與外觀，更能繼續從事原本的工作，病人回診時帶來兩千顆雞蛋感謝醫護人員，也慶祝自己的「重生」。
不過，在黃介琦心中還是存有小小的遺憾，總認為那短少一點點的第一指和第五指，當初應該再盡力讓它們恢復原狀。這大概就是整形外科醫師對「完美」的自我要求—所謂完美不是指醫美的美容訴求，而是最好能做到不留痕跡，不要讓病人因為外觀而影響自信與生活。
大林慈院整型外科團隊二○○○年啟業至今，執行超過二千七百例游離皮瓣移植，黃介琦（右五）與團隊共同成長。（攝影／江珮如）
為病人發展次專科
大林慈院整形外科在二○二三年成立傷口治療中心，病人若有一直無法痊癒的傷口，會經由其他科轉診過來治療，病人也可以直接掛號就診。
另外還有二○一六年成立的糖尿病足中心，由許宏達醫師與血管外科合作聯合門診，同年並成立靜脈曲張治療中心；二○二三年成立淋巴水腫中心，由莊濬綦醫師為主力治療醫師；未來還將會與耳鼻喉科合作，成立頭頸癌治療中心；以及軟組織腫瘤中心，治療範圍包括骨頭和腹部以外的軟組織腫瘤。
所有次專科的發展，都是在以病人為前提考量下所做的規畫。目前大林慈院整形外科住院醫師，都是從花蓮慈院訓練及輪調過來學習，黃介琦以美、日等國訓練醫師的Mentorship（導師制）為前提，帶領後輩醫師。整形外科有這麼多的術式、這麼多不同的治療方法，怎麼做才是對病人最好？黃介琦說有時不一定是要用最複雜、花費最高的方式，醫療必須多一點溫暖，其實這就是證嚴上人念茲在茲的人文醫療理念，他很慶幸自己在醫師的養成之路來到了慈濟，也會將這分身為醫者的人文關懷傳遞下去。（本文摘自《刀鋒下的溫柔》）
刀鋒下的溫柔—慈濟整形外科醫師的愛與傳承
⌑主述：簡守信、李俊達、鄭立福等
⌑撰文：吳立萍
⌑出版：心靈工坊
⌑定價：5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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