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疫情時代 環保人的喜與憂

二○二一年十二月下旬,臺北市木柵環保教育站志工卸下環保車回收物資。

二○二一年新冠肺炎疫情三級警戒期間,
全臺慈濟環保站史無前例關起大門;
當迎來重啟之日,環保志工歡喜再次並肩做好事,
但因疫情蓬勃的網購和飲食外帶風潮,
所衍生的大量廢棄物,已為環境埋下隱憂。

二○二一年新冠肺炎疫情三級警戒期間,全臺慈濟環保站史無前例關起大門;當迎來重啟之日,環保志工歡喜再次並肩做好事,但因疫情蓬勃的網購和飲食外帶風潮,所衍生的大量廢棄物,已為環境埋下隱憂。

大清早,當上班族、學生踏上通勤路的同時,家住新北市平溪山區,八十三歲的楊潘春慧,搭公車來到景美溪邊的木柵環保教育站。「阿慧,你來啦!」親切的問候,老夥伴的相互陪伴,讓白天時因兒孫上班上學而陷入「類獨居」狀態的楊潘春慧感覺自己不孤單。

在這個前身為製毒工廠,現已徹底改造為清淨道場的環保站,楊潘春慧認識了許多文山區的志工夥伴。這天,她負責把寶特瓶的蓋子一一取下來,小桶子裏五顏六色的瓶蓋,是貢獻一己之力的成果。雖然沒有賺到一塊錢,但年長的她說:「沒得做很辛苦,若能做就不辛苦!」

由於平溪菁桐里回收資源均由身心障礙的低收入戶個案收集,楊潘春慧與幾位環保老菩薩們跨縣市來到臺北的文山區發揮良能,「我都在週五搭七點二十分的車,來到這裏不到八點。」

冒著冬雨,老人家寧願搭車下山做環保。歷經去年本土疫情爆發,親身感受突然無事可做,生活頓時缺掉一大塊的衝擊,重回老地方的環保志工們,更加珍惜能做的幸福。

疫情拉警報,環保降載

今年一月中旬,本土疫情因新冠病毒Omicron變異株入侵再次拉警報。分布在全臺七千多個環保據點的環保志工,也注意著疫情的變化,把握每一次能付出的機會。

整理塑膠袋、瓶罐、撕紙、拆解小東西,老菩薩們熟練地進行著,耳朵聆聽著大愛網路電臺放送的證嚴上人開示;如常運作的場景,讓人很難想像,二○二一年中,各環保據點大門深鎖,令人提心吊膽的異常。

去年從三級警戒發布前夕的五月十五日,到七月下旬降回二級警戒的兩個多月,全臺慈濟環保站、點,在慈濟基金會通告下暫停對外活動,停止接收資源回收物資。

這是慈濟自一九九○年展開環保志業以來,前所未有的全面性防疫措施,就連二○○三年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肆虐期間,慈濟環保站也不曾全面「停工」!

「當時做這個決定是為了保護環保志工,不單是為慈濟,也是為了整個社會的安全。」慈濟基金會環保推展組組長張涵鈞說明:「病毒可能殘留在資源回收物上,在不同材質的表面,有可能停留達三天。所以那時就依照政府及慈濟防疫指揮中心的指引,做這樣的決策。」

這項決策代價不輕,當志工告知社區民眾,慈濟為了防疫暫停收資源回收,很多得來不易的社區環保點可能就此消失。然而,環保志工五成以上超過六十五歲,還是必須以長輩們的健康與安全為最高考量。

但是,環保站的大門卻不是說關就能關的,即使已經上了鎖,掛出停止收回收物的告示牌,依然有人把一包包回收物送過來,就連垃圾量相對少的花蓮,也出現這種狀況。

「我們剛開始是掛牌子告示,後來做大布條,但還是有人放回收物,民眾說拿給你們已經習慣了,放到別的地方不習慣!」談到花蓮市美崙環保教育站關門後的堆積問題,資深志工林翠雲回憶當時情景,街上雖然冷清,民眾送來的回收物不曾停止。

疫情期間避免聚眾,但環保不能停,憂心資源變成垃圾,志工想辦法因應。為了符合三級警戒期間,室內群聚不得超過五人的規範,林翠雲會同較熟識的志工伙伴,一行兩人進入環保站忙碌。他們遵照慈濟本會的指引,對回收物進行必要的噴霧消毒,自己也提高警覺加強防護。「我都戴兩層口罩!」林翠雲說。

活動降載、人流管制,大多數人居家防疫避免外出,少數進環保站做回收的志工,必須承擔數倍的工作量。林翠雲有一次帶外甥一起來,年輕人看到堆積如山的回收物,當場哀嘆:「怎麼那麼多?做不完啊!」

「不做不行啊!特別是裏面的紙便當盒,久了會爛會臭,就得趕緊分一分送到回收商那裏。」

林翠雲表示,因為疫情影響,訂外送餐的人多了,回收物中一次性餐具比例大增。她和少數到站做分類回收的志工,曾為了整理回收物,足足忙了一整週,每天從早上六點做到下午,對投入環保超過二十九年、年過七十的老人家來說,真的非常辛苦。

二○二一年疫情三級警戒期間,臺南頂美環保教育站掛出告示暫停收取回收物;為防群聚接觸感染,慈濟各環保站遵循政府及慈濟花蓮本會指示關站。(攝影/黃筱哲)

重回老地方,精神來了

「那段時間,我們做得很惶恐,因為很愛做,但是又很怕!」臺中市豐原區福陽環保教育站志工林秀霞表示,自三級警戒發布後,擔任環保幹事的她就會同環保站長等志工幹事,頻繁致電志工伙伴,請大家待在家中避免外出,也一一問候環保老菩薩的狀況。在緊張的疫情下,大家提心吊膽,步步戒慎。

「環保站沒有完全停起來,只是我們配合政府政策,分批分流。」資深志工李美櫻解說:「比如今天放兩、三人進來把塑膠袋處理一下,明天換做分類的,也許三、四人。」

福陽環保教育站從原本十幾、二十人同時做事,到同一時間最多進去四人,處理量能頓時降到五分之一,好在回收物的量也大減,志工不至於做不完,甚至有餘裕處理囤積多時的回收物。「像阿欽師兄,他就把一些庫存、積很久的東西整理得乾乾淨淨。」

「我家距離環保站很近,騎機車不用五分鐘,來到這裏安全啦。」放下砂輪機及切割到一半的拖把鋁桿,身材壯碩的詹益欽中氣十足地說:「大門一關,我就一個人在這裏處理回收物。空間大,人不要那麼多就好。」

同一時間在站裏的人數不超過五個,固然符合了防疫規範,但也導致許多長年固定在環保站「上班」的老菩薩們,被迫必須在家「休假」;只是空閒時間變多,不見得更輕鬆愉快。

「我的兒子們都很支持我做慈濟,但三級警戒的時候,他們不讓我來,說我如果感染了,我們整家都要隔離!」志工林賴秋菊表示,由於另一半及兒孫輩都要外出工作,白天家裏就剩她一人,因此四年多前福陽環保教育站成立後,就每天搭兩班公車去那裏做資源回收。不料五月中旬環保站關門,兒子請求她別外出,就連平日搭乘的公車也停駛了!

「她在家中感覺很『鬱卒』,沒有工作做,身體又開始痠痛,說快得憂鬱症了!」林秀霞時常電話關心環保志工在家的狀況,聽聞林賴秋菊的情形,與臺中區合心環保幹事林淑嬌商議後,同意林賴秋菊可以進福陽環保教育站做環保。林秀霞並且親自騎機車接送,一舉解決交通與防疫的困難。

「我沒有放假那麼久,疫情稍微緩和就回來了;我的手在痠,但也是邊痠邊做,精神放在工作上,就沒有想到這裏痠那裏痛。」回到熟悉的地方,林賴秋菊恢復了往常的精神奕奕。

看到老夥伴們順利歸隊,在老地方相見歡,志工李美櫻笑道:「他們說在家有如一條蟲,來到這裏就是一尾活龍,精神全都來了!」

去年三級警戒期間各環保站執行防疫措施,資源回收物靜置、噴霧消毒。(相片提供/慈濟基金會環保推展組)

粉絲相挺,有心就不難

當時許多行為都受到防疫限制,志工仍用各種方法繼續做環保。好比臺南的人和環保教育站,關門期間,社區志工就在自家成立了八個環保「粉絲點」。

人和環保教育站負責人劉玉文表示,三級警戒發布後,他把環保教育站大門關起來並且換鎖,這樣一來原本有鑰匙的志工也不能自行開門進站了,不過關門之後手機就響個不停。

「他們一直打電話跟我說,家裏回收物堆得滿滿的怎麼辦?他們一定要交給慈濟,有人甚至把回收物堆到環保站門口;所以我們就跟志工、會眾約定好,什麼時候出車去定點載回。」

劉玉文簡述了環保「粉絲點」的由來與運作方式─不同於以往回收物送到環保站再分類的作法,粉絲點的志工在家裏就把瓶罐、紙類、餐盒等回收物徹底清乾淨並仔細分類。環保站出車,一到定點就直接上貨、送至回收商,避免群聚。

在眾多環保「粉絲」中,年過八十的林阿嬤情況較為特殊,她做環保超過二十年了,但年紀漸長後卻罹患嚴重失眠,總是在午夜時分自動醒來;深夜時家人好夢方酣沒有人能陪伴,林阿嬤索性出門到賣宵夜的攤位撿回收物,帶回家洗乾淨。劉玉文也配合她的特殊作息,一早就派車去她家載回收物。

及至三級警戒發布後,劉玉文考量老人家染疫風險高,勸林阿嬤暫時休息一陣子,孩子們也求她不要外出做回收。「但她不喜歡看電視,在家不知道能做什麼,就是看天花板,三天後就受不了,自己騎車把回收物載到環保站門口!」

林阿嬤持續「熱情相挺」,劉玉文開始每週三天派車去她家騎樓下載回收物,每次都是滿滿一車,也叮嚀林阿嬤做回收注意防疫安全。所幸七月下旬降為二級警戒,人和環保站的運作也跟著全臺慈濟環保教育站恢復正常;但疫情變化無常,各站依舊得進行必要的防護措施。

「去年關站前,我們就請專業的清潔公司做全面性噴霧消毒,現在就是提醒志工要戴防護裝備、噴酒精,保持安全距離,並且每週用次氯酸水、自製酵素自行噴霧消毒。」劉玉文解說持續進行的防疫處置。

走過疫情高峰,珍惜能做的幸福,環保志工們善護己身付出無所求,如螢火蟲般「長照」大地也利益著社會人群。他們沒有從中賺到一毛錢,卻收獲了最寶貴的健康與歡喜!安度春節之後,所有的環保菩薩們,也將持續落實防疫措施,用心保護自己,用愛守護大地。

順應地方政府以工代賑措施,新北平溪菁桐里的環保回收,由慈濟志工胡詹明珠帶領當地身心障礙低收入戶個案執行,回收物中數量龐大的紙餐具,需一一從紙類中分出。